八十年代，我在老家的镇卫生院当护工。那时候卫生院条件简陋，太平间就设在后院的一间破瓦房里，四面漏风，一到夜里就阴风阵阵。老院长总告诫我们，后半夜值夜班，千万别往太平间的方向瞅，尤其是月圆之夜，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
我那时候刚二十出头，天不怕地不怕，只当是老人吓唬人的老话。直到那年八月十五，我亲身经历了一桩怪事，才知道有些禁忌，真的碰不得。
那天是中秋，卫生院里没什么病人，值夜班的只有我和一个老护士。后半夜三点多，我饿得发慌，就去值班室的柜子里翻点心。刚翻出一包饼干，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东西，“刺啦刺啦”的，刮着地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后院除了太平间，啥都没有，哪来的动静？好奇心驱使下，我拎着手电筒，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
月光亮得吓人，把后院照得跟白昼似的。太平间的门虚掩着，那奇怪的声响，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咽了咽口水，轻轻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束往里一扫——这一看，差点把我的魂儿吓飞了。
太平间里，摆着三张停尸床，其中一张床上的白布被掀开了，露出一具老年男性的尸体。尸体旁边，站着两个高得离谱的“人”。
左边那个，脑袋是个牛头，两只牛角弯弯的，泛着青黑色的光，眼睛像铜铃一样大，瞪得溜圆，嘴里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褂子，手里攥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正缠在那具尸体的手腕上。
右边那个，脑袋是个马面，长长的脸，颧骨突出，一双眼睛狭长而阴冷，正死死地盯着尸体。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核对什么。
“牛、牛头马面？”我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光束乱晃，照亮了太平间的天花板。
那两个“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牛头的铜铃眼瞪着我，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像是打雷；马面则咧开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声音尖细得像刀子刮玻璃：“活人？竟敢擅闯阴司拘魂之地！”
我吓得浑身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老院长的话在我脑子里炸开，后半夜别往太平间瞅，别往太平间瞅！
马面迈着长腿，一步步朝我走来。他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我浑身发抖。我这才发现，他的脚是悬空的，根本没沾地。
“这老头阳寿未尽，却被勾了魂，阴司查勘有误，特来还魂。”马面翻着手里的册子，慢悠悠地说，“你这活人，倒是好眼力，竟能看见我二人。”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具老年尸体，是下午送过来的，据说突发心脏病，送到卫生院时已经没了气。家属哭得死去活来，没想到竟是阴司拘错了魂。
牛头不耐烦地晃了晃铁链，瓮声瓮气地说：“少跟他废话！速将魂魄还归本体，迟了，阳间就要多一条枉死鬼！”
马面点点头，转身走到尸体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尸体的眉心一点。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尸体的眉心飘了出来，像是一缕轻烟，缓缓地钻进了尸体的鼻孔里。
就在这时，尸体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具尸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他活过来了！
牛头和马面对视一眼，收起铁链和册子，转身就要走。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融进月光里。
“等等！”我鼓起勇气，大喊一声。
牛头和马面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们……你们真的是阴司的差役？”我颤抖着问。
马面冷笑一声：“阴司拘魂，岂容儿戏？若不是你小子阳气弱，又恰逢月圆之夜，根本看不见我二人。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提及，否则，必遭阴司责罚！”
话音刚落，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太平间里的寒气也随之散去，只剩下那具活过来的尸体，躺在病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我连滚带爬地跑出太平间，冲进值班室，把老护士摇醒，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老护士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跟着我跑到太平间，看见那具尸体真的活了过来，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第二天一早，尸体的家属赶来了，看见老人活了过来，喜极而泣，对着我们千恩万谢。老人醒来后，说自己昨晚梦见两个怪人，一个牛头一个马面，说抓错了人，又把他送了回来。
这件事很快就在镇上传开了，越传越邪乎。有人说我是阴阳眼，能看见鬼神；也有人说，是我积德行善，感动了上苍。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遇见。
老院长找到我，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子，你命大。牛头马面是阴司的勾魂差役，寻常人根本看不见。你能撞见，是因为你八字轻，又恰逢月圆之夜，阴气最重的时候。记住，这事烂在肚子里，别对外人说，不然，会惹祸上身的。”
我点点头，把这事藏在了心底，再也没对人提起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后半夜往太平间的方向瞅。每次值夜班，我都把值班室的门锁得死死的，耳朵里塞着棉花，生怕再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
后来，我辞了卫生院的工作，去城里打工了。可我总忘不了那个中秋之夜，忘不了牛头的铜铃眼，忘不了马面的尖细嗓音，更忘不了那句“不可对外人提及”。
有时候，我会在夜里做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破落的太平间，看见牛头马面站在尸体旁，朝我招手。每次醒来，我都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也终于明白，老院长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阴阳两隔，真的有阴司差役。有些东西，看见了，就是一辈子的噩梦。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过中秋。每当月圆之夜，我就会拉上窗帘，躲在屋里，不敢看窗外的月光。我怕看见那两个高得离谱的身影，怕听见那声沉闷的低吼，更怕听见那句尖细的问话：
“活人？竟敢擅闯阴司拘魂之地！”
喜欢32000篇恐怖民间故事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32000篇恐怖民间故事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