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飞飞这一声“不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包间里所有人的头上。
刚才还因为一个亿的天价而沸腾凝固的空气，瞬间被这句话劈开，变得尖锐而尴尬。
梁楚河的脑子本来已经被那个“亿”字炸成了一片浆糊，现在又被苗飞飞这一下给搞蒙了。他呆呆地看着站起来的苗飞飞，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亿啊！就这么……不行了？为什么？
“苗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晓晓。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打断好事的恼火。她好不容易才把气氛烘托到顶点，把她那个一向冷静自持的表姐逼到绝境，怎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晓晓，你闭嘴！”顾倾城的呵斥声紧随其后。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目光死死地盯着苗飞飞，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苗飞飞，你今天是以警察的身份，还是以私人的身份说这句话？”
顾倾城是真的动了火气。她可以容忍顾晓晓胡闹，可以跟赵总他们这些老狐狸周旋，但她不能容忍自己的计划被一个公职人员，在最关键的时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给搅黄了。
“我当然是以市局文物稽查队队员的身份。”苗飞飞迎着顾倾城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她今天穿着便装，但站得笔直，那股子属于警察的英气和严肃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环视了一圈包间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脸茫然的外国老头罗斯柴尔德身上。
“罗斯柴尔德先生，是吧？”苗飞飞的语气很客气，但内容却很强硬，“我非常欢迎您来中国进行文化交流，但根据我国《文物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凡是具有重要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文物，特别是孤品、绝品，未经国家文物主管部门特许，严禁出境。这套大龙邮票，虽然目前还没有经过官方的最终定级，但它的珍稀程度，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它极有可能被评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所以，很抱歉，这笔交易，我们不能同意。”
她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把法律的大帽子往桌子上一扣，整个包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赵总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就有了一丝血色。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对啊！国宝！这可是国宝！怎么能卖给外国人！
那个南方的陈老板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苗飞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最懵的还是梁楚河。
他听不太懂那些什么“文物保护法”、“国家一级文物”的大道理，他就听懂了一句话：这邮票，不能卖给那个出一个亿的外国老头。
一个亿……就这么飞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那可是一个亿啊！不是一万，不是一百万，是一个后面跟着八个零的数字！他这辈子别说见了，想都不敢想！
他下意识地看向顾倾城，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支撑。
可顾倾城此刻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知道苗飞飞说的是事实，但她不甘心。
一个亿！这是她为梁楚河争取到的，一个足以让他彻底翻身，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价钱！就这么没了？
“苗警官，你这话就有点武断了吧？”顾晓晓可不管那些法律条文，她只知道自己的局被搅了。她站起来，走到苗飞飞面前，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说道，“什么叫‘极有可能’？那就是还没确定呗？既然没确定，那就是可以交易的。我们做生意，讲究的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梁先生愿意卖，罗斯柴尔德先生愿意买，价格也谈好了，你凭什么一句话就给否了？你这是滥用职权！”
“顾晓晓！”苗飞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是在依法办事！这套邮票的价值和意义，已经超出了普通商品交易的范畴。如果今天我眼睁睁看着它被带出中国，那我就是渎职！”
“你！”顾晓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直跺脚。
“好了，都别吵了！”顾倾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她站起身，目光从赵总、王总、陈老板，再到顾晓晓和罗斯柴尔德，最后停在了苗飞飞的脸上。
“苗警官说得对。”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东西，牵扯重大。在官方没有给出明确的定级和意见之前，我们确实不能擅自决定它的归属，更不能让它流出国外。”
她这话一出，顾晓晓傻了，梁楚河也傻了。
他们没想到，顾倾城竟然会认同苗飞飞的说法。
赵总的脸上，则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表姐，你疯了？那可是一个亿啊！”顾晓晓冲到顾倾城面前，压低声音尖叫道。
顾倾城没有理她，而是转向了那位罗斯柴尔德先生，微微欠了欠身，用流利的英语说道：“非常抱歉，罗斯柴尔德先生。由于出现了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政策性因素，今晚的拍卖只能暂时中止。我为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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