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以一种近乎残忍的缓慢,终于撕破了笼罩在黑石峪上空的厚重烟尘、辐射水汽和那久久不散的、混合了焦糊、血腥、臭氧的怪异雾霭。阳光不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惨白、冰冷、不带丝毫暖意的探照灯,无情地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炼狱洗礼的大地。
当幸存的方舟居民,挣扎着从藏身的地堡、掩体、废墟中走出,相互搀扶着,站在尚有余温的焦土和瓦砾上,用茫然、空洞、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的“家园”时,没有欢呼,没有雀跃,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死寂。以及死寂之下,那几乎要将人灵魂压垮的、沉重的、无边无际的疲惫、悲伤与茫然。
目光所及,尽是疮痍。
北岸,那道曾被视为最后屏障的、用“新结构”和“深蓝钢”加固的主围墙,如今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超过三分之一的墙体彻底崩塌、化为齑粉,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混杂着钢筋、混凝土块和暗红血迹的废墟。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焦黑的能量灼烧痕迹、以及被暴力撕扯开的、如同恶魔狞笑般的缺口。墙体上,曾经架设着重型弩炮和火力点的位置,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支架和烧融的炮管残骸,无言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墙内,原本还算规整的居住区、工坊、仓库,此刻一片狼藉。许多建筑在之前的能量溅射、爆炸冲击波和尸鬼鱼袭扰中倒塌、起火、化为焦土。残存的房屋也千疮百孔,窗户破碎,墙壁布满裂痕和血污。街道上,散落着来不及清理的怪物尸体(主要是尸鬼鱼和一些小型变异生物)、破损的武器、烧焦的物资、以及……更多的,是那些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但依旧沾染着尘土和暗红的粗布,草草覆盖着的人类遗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焦臭、消毒水、以及一种 源自 湖心 深处 爆炸 后 残留 的、若有若无 的、令人 不安 的 电离 和 辐射 尘埃 的 混合 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刺痛着肺部,提醒着生者,这里 刚刚 经历过 什么。
幸存者们,沉默地、机械地,开始了生存 所必需的工作。救援队在王娟(她自己也因连续高强度救治而脸色蜡黄、摇摇欲坠)和她所剩无几的医疗 队员的带领下,在废墟和尸体堆中,疯狂地搜寻着任何 可能 还 活着 的 生命。每一次发现 幸存 伤员的微弱 呻吟,都会引来 一阵 短暂 的、压抑 的 骚动,随即是更加 迅速 的 搬运 和 救治。而更多的时候,是抬出 一具 又一具 冰冷、僵硬、残缺 不全 的 遗体。
临时清理 出的一片 相对 平整 的 空地上,阵亡者的遗体,被 小心地、整齐地排列 成 行。覆盖在他们身上的粗布,在晨风中微微 拂动,勾勒出下面 那 曾经 鲜活、如今 却 永远 沉寂 的 轮廓。
其中,有 一个 特别 的名单,被 单独 列出,用 加重 的 笔迹 标注:
【深渊尖兵小队(主攻)】
雷毅(队长)
陈默
叶舟(重伤不治)
【佯动小队】
老枪(副队长)
【……】
旁边,是 更 长 的 一 列 名字,包括 “深蓝突击队” 其 他 阵亡 队员,在 防线 各 处 倒 下 的 军官 和 士兵,以 及 那 些 在 内部 袭扰 中 遇 难 的 平民 和 民兵。其中,也 包括 了 那 个 独臂 拄 刀、死 战 不退、 被 找到 时 依旧 保持 着 挥刀 姿态、浑身 伤口、大 腿 嵌 着 鱼 口 器 的——老周。他被 找到 时,身 边 倒 伏 着 数十 具 尸 鬼 鱼 的 尸体。
林澈 独自 一人,拖着 那条 重新 崩裂、剧痛 难忍、只是 用 更厚 的 绷带 草草 缠裹 的 右臂,步履 沉重、缓慢地,巡视 着 这 片 属于 他、也 属于 所有 人 的 “胜利” 废墟。
他沉默 地 看 着 这 一切,脸上 没有 表情,只有 那 双 因 透支、伤痛 和 更深 沉 的 情绪 而 布满 血丝 的 眼睛,深处 仿佛 有 岩 浆 在 无声 地 翻 滚、冷却、凝固。
他最终 走 到 了 北 岸 防线 最 大 的 那 个 缺口 处,这里 曾 是 战斗 最 惨烈、也 是 最后 的 反击 发起 的 地方。脚下 的 土地,被 鲜血、能量 浆 液 和 湖水 浸 染 得 泥泞 不堪,颜色 呈现 出 一种 诡异 的 暗 红 与 蓝 黑 混杂 的 色泽。他 抬 起 头,望 向 前方 那片 渐渐 恢复 平静、 颜色 变得 异常、仿佛 墨汁 中 掺 入 了 荧光 剂 般、呈现 出 一种 不 自然 的 幽 暗 蓝 黑色、并 漂浮 着 大量 难以 辨认 的 残骸、油污 和 翻 白 鱼 尸 的 广阔 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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