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对于身处炼狱的雷毅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变故,不是神迹,不是侥幸,而是用无数战友鲜血和整个文明未来换取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将刀刃递进敌人心脏的机会!
他不懂那幽蓝核心为何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变色,不懂那些致命的能量射线为何会歪斜消散,不懂那些狂舞的触须为何会突然软瘫抽搐,更不懂那庞然巨物为何会失去控制、僵直下沉。
他只知道——敌人露出了破绽! 致命的、稍纵即逝的、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的破绽!
“陈默!最大功率!冲!” 雷毅的吼声在剧烈颠簸、警报凄厉的舱内炸响,压过了所有噪音。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前方那正在缓缓倾斜、暴露出一大片之前被附肢和甲壳严密保护的、剧烈抽搐的幽蓝核心连接区域的巨兽腹部!那核心的光芒虽然紊乱闪烁,但其位置,前所未有的清晰、暴露!而且,因为巨兽失控下沉,核心与下方巢穴接口之间的“缝隙”,瞬间被拉开、扩大!
“推进器……过载!剩余推力……最多坚持三十秒!” 陈默嘶声回应,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颤抖,却异常稳定地,将仅存的、左侧主推进器功率阀,狠狠地、一推到底!潜航器尾部,那台早已受损、冒着电火花的推进电机,发出了垂死挣扎般的、歇斯底里的尖啸,榨取出最后的每一分能量,转化为狂暴的推力!
“嘎吱——轰!!”
潜航器如同被无形巨鞭抽打的陀螺,猛地一震,随即以一种近乎 自杀的速度,拖着扭曲的轨迹和翻滚的气泡,疯狂地扑向那暴露的、正在抽搐的幽蓝核心!破损的外壳在高速和紊乱水流中进一步撕裂、剥离,冰冷的湖水从裂缝中嘶嘶灌入,迅速漫过脚踝。仪表盘上最后几个绿灯接连熄灭,舱内灯光明灭不定,彻底被黑暗和死亡逼近的寒意笼罩。
距离,在疯狂缩短!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叶舟!能听到吗?!最后……再干扰一次!让它彻底乱!” 雷毅在剧烈颠簸和刺骨冰水中,对着通讯器嘶吼。他不知道叶舟是生是死,但这或许是最后的配合。
通讯器里,只有沉重、断断续续的喘息,和电流的杂音。但几秒后,已经半昏迷、靠意志力强撑的叶舟,用那只还能动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颤抖着,摸到了控制台上那个标着骷髅头、代表“最终过载、物理烧毁设备、释放全部干扰功率”的红色紧急按钮。
他没有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了下去。
“滋——嗡!!!!!”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粗暴、原始、充满毁灭性的全频段电磁脉冲和高能量噪波,如同垂死野兽的最后一搏,从一号潜航器残破的艇身中,毫无保留、毫无指向地,疯狂爆发出来!这股脉冲是如此之强,以至于本就脆弱不堪的艇内设备,瞬间爆出最后一大片电火花,随即集体黑屏、沉寂!连紧急照明都彻底熄灭!只有艇外,那正在紊乱抽搐的巨兽核心,似乎被这最后的、同归于尽式的干扰,搅得光芒更加混乱、暗淡了一瞬!
足够了!
潜航器,在叶舟最后的、无声的“配合”下,在陈默和雷毅拼尽全力的操控下,拖着浓烟、气泡、泄漏的能量和破碎的艇身,悍然冲进了距离巨兽核心不足五十米的、死亡区域!这里,水流狂暴,能量乱流如同实质的刀刃,疯狂切割着一切。但目标,也从未如此清晰、巨大、触手可及!
那团直径数米的幽蓝核心,此刻就在潜航器斜上方,因双重干扰和自身失控,正在疯狂地抽搐、膨胀、收缩,表面流淌的能量纹路彻底崩坏,露出下方更加深邃、更加狂暴、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内部结构!核心下方,与巢穴接口连接的几条主要能量“触须”,也因为巨兽的下沉和紊乱,被粗暴地拉伸、绷紧、甚至开始出现崩断的迹象!
“就是现在!!!” 雷毅眼中只剩下那团毁灭的光源,他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激动、疯狂和解脱而彻底变形,不再像人声:
“全弹发射!为了——方舟——!!!!”
他的手指,带着千钧的力量,带着所有牺牲战友的不甘与期望,带着岸上无数同胞的生存渴望,带着文明最后挣扎的怒吼,狠狠地、决绝地、毫无保留地,按下了主控制台上,那个连接着潜航器腹部、仅存的两枚“磁轨鱼雷”发射架的、最后的红色按钮!
“嗤!嗤——嗡!!!”
潜航器残破的腹部,那扭曲的发射架基座,发出了最后的、悲壮的电流尖啸!两枚修长、冰冷、散发着最后死亡气息的磁轨鱼雷,在几乎为零的距离,在潜航器自身冲势的加持下,尾部同时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蓝白色电弧和狂暴的空泡!它们挣脱了发射架的束缚,如同两颗被投石器掷向太阳的黑色陨石,一前一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前方那团正在剧烈抽搐、毫无防护的幽蓝核心的最中心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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