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小林开始偷偷帮李婉宁。
他趁着值勤的机会,给她带吃的,是自己省下来的饭团;他悄悄告诉她,实验室的后门夜里三点岗哨会换班,那里的铁丝网有一处松动了;他还把自己偷偷藏着的一份营区地图塞给她,上面用铅笔标好了岗哨的位置和巡逻路线。
李婉宁看着小林递过来的地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她的目光落在小林脸上,带着感激,也带着一丝担忧,
“小林君,你这样做,很危险。”
小林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脸上的稚气冲淡了营区的阴郁:“我知道,但是没关系。”
李婉宁的心微微一颤。她见过太多的日本兵,凶残、冷血,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心底善良的日本小兵。
三天后的夜里,月黑风高。小林按照约定,在后门的铁丝网处等李婉宁。
雪下得很大,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白。
李婉宁提着一个布包,快步跑了过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却依旧从容。
小林帮她掀开松动的铁丝网,低声道:“往东边跑,那里有一片林子,穿过林子就能到游击队的地盘了。”
“你跟我一起走吧?”李婉宁忽然问。
小林君愣住了,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走了,我的家人会被连累的。你快走吧,别耽误时间。”
李婉宁看着他,眼里泛起一层薄雾,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质十字架,塞到小林手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戴着它,会保平安的。”
小林君攥着十字架,他把自己偷偷写的日记交给李婉宁,用眼神示意她快走。
他看着李婉宁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小林君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
可他没想到,松本早就盯上了他们。
李婉宁走后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松本带着一队日本兵,举着枪,把小林团团围住。
松本的三角眼闪着寒光,盯着小林手里的十字架,冷笑一声:“混蛋!好个大日本皇军的叛徒,竟敢私放支那军医!”
小林君被押到了营区的广场上。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脸上,融化成冰冷的水。所有的士兵都被集合起来,站在雪地里,看着这场“审判”。
石井四郎被邀请来,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那幅标满了记号的地图,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小林正夫,大日本皇军中的老鼠,通敌叛国,罪无可赦!按照军法,就地枪决!”
小林君仰着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银十字架。他想起了李婉宁的眼睛,清亮,坚定,像黑暗里的一束光。
他不后悔。
枪声响起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小林君的身体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一片白色的冻土。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十字架,在风雪里,闪着微弱的光。
半个月后,李婉宁带着游击队的人,摸进了平房营区的外围,却只看到一片茫茫的白雪。
她站在小林君曾倒下的地方,看着雪地里隐约可见的暗红色痕迹,忽然蹲下身,失声痛哭。
风裹着雪,刮过营区的铁丝网,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在为那个善良的日本小兵,唱一首无声的挽歌。
冻土之下,微光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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