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黛西看着孙女:“后来我跟你爷爷回了蜀山。这些事,再也没提过。直到今天。”
杨柳依依的目光落在奶奶颈间的胸针上,紫水晶在雾灯下流转着细微的光。
“都过去了。”黛西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
雾气漫上路面,伦敦的灯火在河对岸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
四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回走。黛西走在丈夫左边,挽着丈夫,看着走前面讨论风景的孙子孙女,幸福的笑了笑,紫水晶胸针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又慢慢缩短。
走到街角时,黛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河对岸。杨远山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方向望去,河对岸是灯火通明的街道。
泰晤士河的水声被城市喧嚣吞没。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
捥着丈夫的手,一家人走进了温暖的灯火里。
伦敦的薄雾还未散尽,布卢姆茨伯里区的罗素广场上,鸽子在石阶上踱步。七号门牌钉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铁门上,门后是寻常可见的方形草坪与维多利亚式联排房屋。
黛西·莎菲克在那扇铁门前停下脚步。
她伸出手,指尖没有触及冰冷的门板,只是悬停在离门半寸的空气中。胸口那枚紫水晶胸针微微发烫,藤蔓缠绕新月的图案流转过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幽光。
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重塑。联排房屋消失了,草坪向两侧退去,晨雾被无形的力量拨开。一条碎石小径在脚下延伸,尽头,一座帕拉第奥式建筑的轮廓从雾中显现。浅色石墙被岁月磨得温润,高大的立柱撑起三角形的门楣,窗玻璃映着灰白的天光。庄园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庭院里,高大的橡树在晨风中微微摇晃枝叶。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树篱被魔法塑成流畅的弧线。喷水池早已干涸,池底铺着陈年的枯叶。
空气里有泥土和玫瑰花的气味。
黛西率先踏上碎石小径,脚步很轻。杨远山走在妻子身侧,深青色长衫的下摆拂过路面细小的石子。杨柳依依和杨云木跟在后面。
庄园的正门是厚重的橡木,镶着铁条。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枚凹陷的徽记——藤蔓缠绕新月。黛西将紫水晶胸针按入凹陷。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的空间比预想中更暗。光线从高处狭长的彩绘玻璃窗斜斜射入,在黑白相间的大理石地砖上投下模糊的色块。空气凝滞,浮尘在光柱中缓慢旋转。
巨大的门厅高挑空旷,两侧墙壁悬挂着深色织锦,内容已黯淡难辨。正对着入口的弧形楼梯盘旋而上,消失在二楼平台的阴影里。楼梯扶手上的黄铜雕花蒙着一层均匀的薄灰。
静。
除了四人踏入时极轻微的脚步声在石壁间激起短暂回响,再无其他声响。没有风,没有虫鸣,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黛西停在门厅中央,紫罗兰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她胸口那枚紫水晶胸针的光芒收敛了,只余下温润的微光。杨远山站在她身侧一步,目光沉静,深青色长衫的下摆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杨柳依依和杨云木站在稍后,目光逡巡着这尘封的厅堂。
光线照不到的楼梯阴影里,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
两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无声无息地滑到光亮边缘,停在黛西前方十英尺处,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它们穿着整洁但样式古老的枕套,耳朵耷拉着,巨大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湿润。
“欢迎回家,女主人。”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家养小精灵特有的、尖细而恭敬的腔调,“我是比利,这是多莉。我们是温妮和波利的后代。”
黛西轻轻颔首:“温妮和波利……她们还好吗?”
比利和多莉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尖耳朵抖了抖。“温妮和波利……在很久很久以前,去侍奉祖先们了。”多莉的声音更细一些,“我们一直守着庄园,等女主人回来。”
黛西沉默片刻。“起来吧。”
两个家养小精灵直起身,但依旧低垂着头,巨大的眼睛小心地向上瞥着主人的脸,又飞快地垂下。
“庄园……保持得很好。”黛西的目光掠过一尘不染却空荡得惊人的门厅,“辛苦你们了。”
比利和多莉的耳朵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这是我们的职责,女主人。”比利的声音发颤,“我们每天都打扫,每一幅画都擦拭,每一个房间都通风……只是……只是……”
多莉接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只是太安静了。画里的老爷夫人们……从您离开时就不说话了。”
Dasi,是你回来了吗?
一个轻柔、优雅的女声从楼梯右侧的墙壁上传来,打破了沉寂。
那里悬挂着几十幅中等尺寸的肖像画。最靠近正厅的画框是深色胡桃木,雕刻着细密的藤蔓纹样。画中是一位年老的女性,坐在一扇拱形窗前,膝上摊开一本书。她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面容与黛西极为相似——带着些许惊讶和难以置信的期盼,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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