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面带不甘,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是一副“早该如此”的漠然。
低声的交谈与衣袖摩擦声窸窣响起,众人开始陆续向殿外走去。
许自修自始至终都安静地站在盛长风身侧,此刻,他也随着人流,跟在一脸挫败与忧虑的孙然,以及面色沉凝、似在快速思索后续对策的盛长风身后,迈出了执法堂那沉重的大门。
殿外的天光骤然涌入,虽已是午后,光线略显昏黄,却比殿内那压抑的氛围明亮了不知多少。
但孙然的心头,却仿佛压着一块更沉的石头。
他脚步有些蹒跚,方才据理力争时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对徒弟未来的担忧。
盛长风与他并肩而行,低声快速说着什么,似乎在分析形势,规划下一步可能的斡旋方向。
许自修落后他们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蜿蜒向下的石阶,以及远处在暮色中轮廓渐显的诸峰。
就在即将踏上下一级石阶的刹那,孙然的身形猛然顿住,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直刺向始终沉默的许自修。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宽和或无奈,只剩下一种濒临绝境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急切。
他几乎是小跑着折返两步,不由分说,一把紧紧抓住了许自修的双手。
“许自修......”
孙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在殿内耗尽了所有气力,只剩下气音。
但他的话尚未道尽。
“孙长老。”
许自修清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他手腕微动,将双手从孙然那过于用力的紧握中抽了出来。
许自修抬眼,一字一句,如同在陈述无可辩驳的事实:“我师兄知道我与李燕归相识,也知晓我们之间交情。此事在宗门内已非秘闻,沸沸扬扬,以他的耳目,绝无可能不知。”
许自修语速平缓,逻辑清晰,“他更清楚,依我的性子,在此事上会站在何处。既然时至此刻,他未曾现身,甚至连一道最简单的传讯或暗示都未曾给予......”
许自修的话在这里做了一个明显的停顿,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然后才缓缓落下结论:“那就只能说明,这件事,他不打算插手。至少,不打算以直接介入的方式干预执法堂的决议。”
“......”
孙然脸上的血色,随着许自修的话语,一点点褪去,最终变得苍白如纸,眸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希望之火,被这番话彻底浇熄,只剩下死灰般的黯然与绝望。
许自修看着孙然瞬间垮下去的肩膀,继续冷静地分析,“还有,今日在执法堂。我的现身,未曾引起半分额外波澜。”
“这不正常。以我的身份,尤其在此敏感时刻,我的出现至少该引来更多审视或猜测。但并没有。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剑:“要么,他们根本未将我身后可能代表的力量放在眼里,认为不足为虑。要么......”
他看向盛长风,两人目光交汇,彼此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他们也在等。等我师兄是否真的会为此事下场。”
盛长风缓缓点头,接过了话头,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与沉重:“如此说来,此事看似只是一桩‘同门相残、灵禽肇事’的普通案件,需依门规论处。但其背后......”
他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无数隐于幕后的视线与交织的暗线:“早已牵动了无数草蛇灰线。 各峰势力对摇光峰未来潜力的忌惮或拉拢,对天时龙雀这等异种资源的觊觎,甚至......可能涉及更上层的某些博弈或理念分歧。李燕归和天时龙雀,不过是恰好撞在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孙然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再是那个试图在规则内为徒弟争辩的长老,而是一个被巨大恐惧和愧疚淹没的老人。
他嘴唇嗫嚅着,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秘密,冲破了最后的心防:“我......我不能让燕归出事!绝对不能!他......他......”
孙然猛地闭上眼,两行浑浊的老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他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沉重的几个字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他是我......是我的血肉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盛长风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猛地看向孙然,又下意识地看向许自修,似乎瞬间明白了孙然为何会对李燕归如此纵容,如此不惜一切!这不仅仅是师徒之情,更是血脉相连!
许自修亦是眸光微动。
这层关系,解释了孙然许多不合常理的维护,也让李燕归面临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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