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许自修踱步在小径上。
余婉音走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一蹦一跳。
许自修脚步不着痕迹的放缓几分。
余婉音眉眼弯弯,继续着她的游戏。
小屋里的烛光洒在了庭前。
原本空旷的庭院,围起了一圈齐腰的竹篱笆。
东南角用光滑的鹅卵石精心圈出一方土地,新翻的土壤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姜玉研正跪在那片松软的土囊上。
她褪去了鞋袜,素白的双足沾染了些许泥渍,宽大的袖口和裤腿都高高挽起,露出纤细的脚踝与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埋首于土垄之间,几缕碎发垂落颊边,也顾不上去拢。
借着屋檐下灯笼的暖光,她正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一粒种子按入土中,动作轻柔。
手边摊开着那本《灵植纲目》,夜风偶尔拂过,书页便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许自修站在篱笆外,望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余婉音在他肩头轻笑一声,化作一缕青烟回到了浮世绘本中。
许自修立在篱笆外,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姜玉研察觉到落在身前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将散落的发丝掠至耳后,侧过头望来。
四目相对。
许自修终于迈开步子,若无其事地走到鹅卵石圈外,“怎么样了?”
姜玉研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她显然已经仔细研究过那本《灵植纲目》,此刻如数家珍地指着划分好的区域:
“这种青穗兰喜阴,我种在东边篱笆下,那几粒甘蓝种子需每日晨露滋润,便安排在院中露水最重处,还有这个......”
她指向另一处,“墨玉茗的根茎会横生,特意给它留了片宽敞地界。”
她顿了顿,又指向角落几个单独用碎石子隔开的小圈:“这些不宜群种。多是些花卉,还有一株茱萸。”
说到茱萸时,她声音轻柔了几分:“说是长不大的品种,待结了果,会是一树红彤彤的小果子,我打算种在门边。”
月光洒在她沾着泥点的侧脸上,那双眼眸里,跳动着明亮的光。
许自修眼角不自觉柔和下来,“学的这么快。”
姜玉研撅了撅嘴,“想到是为你种的,就觉得非学下来不可了,也不累。”
许自修一阵无言。
他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你早些收拾休息。”
说罢便慌慌然进了屋子。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天地间响起三声钟鸣。
钟声并不震耳,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头敲响,带着一种涤荡神魂的力量。
几乎同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彻云霄,传遍宗门每一个角落:
“所有参与此次如梦令的弟子,一炷香内,至星悬广场集合。”
钟声余韵尚在群山间回荡,各大峰头已现出无数身影。
剑光如虹,遁影似电,更有弟子沿着千年石阶纵跃如飞,一时间,万千气象汇向星悬广场。
许自修刚推开竹扉,便见季清辉静立庭前,云纹道袍纤尘不染。
“走了。”
不待应答,季清辉已伸手按在他肩头。
许自修只觉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眼前景物倏然拉长成斑斓色带。
不过呼吸之间,双脚已踏在实地上——竟是直接跨越数十里山河,落在了星悬广场中央。
四周云雾缭绕,白玉铺就的广场上已有数百弟子静候。
见到季清辉带着一人凭空出现,不少人都投来敬畏的目光。
季清辉收回手,淡淡道:“站好。”
许自修这才发现,他们正站在所有弟子最前方。
回首望去,但见万阶石梯上,还有无数弟子正在奋力攀登。
高台之上,数道身影悄然浮现。
居中者,正是如今琳琅日月宗的宗主,郭万钧。
他面容古朴,不怒自威,简单的站立便如定海神针,让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
他身侧分别站着天枢峰峰主墨渊与天权峰峰主陆谢元,除此之外,乾元三气宗的长老高洋,也立于高台一侧观礼,他抚着长须,目光深邃地扫视着下方琳琅日月宗的年轻俊彦。
一炷香后,星悬广场已是人头攒动,后来的弟子无处落脚,便或御器、或驾云,密密麻麻地滞留于半空之中,翘首以盼。
见时辰已到,宗主郭万钧并未多言,只是向前微微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天地脉络之上,整个星悬广场的空间微微一震,所有杂音顷刻间消失。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数千弟子,随即抬手,并指如剑,向广场中央的虚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响起。
那处虚空骤然扭曲,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缓缓浮现。
镜框上铭刻着鸟兽虫鱼,日月星辰的古老图案,镜面却并非映照当前景象,而是一片混沌,仿佛蕴藏着无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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