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的声音还在山谷里回荡。
“陛下——请归位!”
姜晚站在崖边,手指抠着陶罐边缘。那罐子空了大半,只剩半块发黑的骨镖卡在底缝里。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罐子转了个方向,让缺口朝向村口。
萧绝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青铜傩面闭合着,只露出他半张脸。月光落在他嘴角,看不出是笑还是冷。
青雀蹲在侧坡,锄头插进土里一寸,耳朵竖着听地下的动静。谢沉舟缩在后头树影下,手里捏着根短木棍,眼睛来回扫着两边林子。
没人应声。
村口火把晃了晃,黄绢铺得更平了,冕冠上的珠串轻轻摇。老将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陛下若不归位,天地不容,血脉难安。”
姜晚冷笑一声。
“血脉?”她低声说,“你家先帝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还谈什么血脉?”
萧绝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正低头摆弄陶罐,把那半块骨镖一点点撬出来。动作很慢,像在拆一把上了锈的锁。
青雀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三人同时静下来。
地面有震动,不是脚步,是某种规律的敲击,从地下传来,一下,两下,间隔精准。
青雀用锄尖在地上划了三道线,又抹掉一道,留下两道。
姜晚点头。
有人在下面埋钉子,九根,围成圈,正在接脉。
“围龙势。”她把骨镖含进嘴里,腾出手摸出一小撮灰粉,“千劫楼的阵法,专克皇族血。”
萧绝后腰忽然一热。
他不动声色,手却慢慢移到轮椅机关上。那里有个暗槽,藏了一支涂了毒的弩箭。
苗疆长老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穿着粗布衣,脸上画着褪色的图腾,走路没声音。他走到姜晚身边,看了一眼村口的黄绢,又看了看那顶冕冠。
“不能碰。”他说,“黄绢浸过巫蛊油,触之生疮。冕冠珠子里灌了腐心砂,戴上去,血会从耳朵里流出来。”
姜晚吐出骨镖:“他们想让他死?”
“不想让他活。”长老摇头,“这阵要的不是死人,是要一个听话的活人。一旦应声,血脉被引,刺青就会失控,到时候,他自己会走下山,跪下去,戴上那顶帽子。”
萧绝闭了下眼。
后腰的刺青确实热了。不是疼,是像有虫子在里面爬,慢慢地,往心脏方向走。
他没睁眼,只说了两个字:“信你。”
姜晚已经把骨镖嵌进了陶罐底部。她抓起一把土,混着唾液糊在接缝处,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铜丝,绕了几圈。
“三不原则。”她说,“不入阵,不应声,不接物。谁敢靠近,我就让他长蘑菇。”
青雀咧嘴一笑:“主子,你这招真损。”
“损才好使。”她把陶罐放在地上,脚尖轻轻抵住,“等我喊放,你就砸左边第三根钉。”
“怎么认?”
“最矮那根,头上有点绿锈。”
青雀点点头,悄悄往后挪。
谢沉舟这时凑上来,压低声音:“我们真要和旧部打?那可是……前朝忠臣啊。”
姜晚瞥他一眼:“忠臣会拿全村人祭旗?忠臣会在牌位上动手脚?刚才那‘瘟疫’是你看出来的?那是我养的菌,专吃虚伪供品。”
“可他们捧的是先帝神位……”
“先帝神位长霉了,他们还要供。”姜晚冷笑,“说明他们敬的不是先帝,是‘死’本身。谁越怕死,谁就越想掌控死。”
萧绝这时睁开眼:“他们要的不是皇帝。是要一个能被操控的躯壳。我若应声,就成了提线木偶。下一任‘先帝’就该登基了。”
谢沉舟愣住:“你是说……他们想借你的身体,复活别人?”
“聪明。”姜晚拍拍他肩膀,“赏你待会躲远点,别误伤。”
谢沉舟翻白眼:“我是来帮忙的!”
“那你去后面守着。”姜晚指了指林子,“要是有人绕后,吹哨就行。”
谢沉舟嘟囔着走了。
苗疆长老看着她摆弄陶罐,忽然问:“你从哪学的这手法?”
“偷看萧绝做机关。”她头也不抬,“有一次他睡着了,我没忍住,拆了他半辆轮椅。”
萧绝:“……”
“你还知道?”
“你修回去的时候,少装了一个弹簧。”她终于抬头,冲他一笑,“后来我偷偷补上了。你没发现吧?”
萧绝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把轮椅侧面的小盒弹开,取出一支新箭,咔地装进弩槽。
“现在发现了。”
姜晚笑出声。
青雀在那边轻咳两下:“主子,准备好了。”
姜晚点头,抬脚把陶罐往前推了半寸。
村口那边,吟唱声开始了。
三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阵角,嘴里念着古老的调子,声音不高,但每句出口,地面就浮出一道金线,慢慢连成环。
黄绢上的纹路也开始发光,像是被什么唤醒。
冕冠的珠串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小虫在里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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