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手掌被金属片烫了一下,她没松开。那块铁还带着齿轮高速运转后的余温,边缘焦黑,像是刚从机器里炸出来的。
“迎宾?”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冷笑,“谁家迎客拿门板拍人脑袋?”
萧绝的轮椅发出短促嗡鸣,傩面机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闭眼听着声波反馈,手指轻点扶手上的青铜纹路。
“前面是环形空间。”他说,“四壁有铜管,顶部通风口直径三寸,能通气但进不了人。”
青雀蹲下,锄头敲了敲墙砖,声音空荡。“夹层藏了牵影索,千劫楼的老把戏,远程控陷阱,不用活人守门。”
姜晚摸出陶罐,倒出最后一点骨镖残粉,混上唾液抹在锄尖。她咬破手指,血滴在泥上,陶罐底的阴契纹路一闪,整条线路瞬间短路。
墙内传来“咔”的一声闷响,像是某个机关卡住了。
“走西侧。”她说,“那边换气最弱,说明出口最近。”
萧绝推动轮椅上前,青铜傩面弹出双刃,割向墙体。铁网裂开瞬间,一股麻痹烟雾喷出,他侧身一避,轮椅翻转,用背板挡住毒雾。
姜晚拽起青雀,两人滚出洞口。
外头月光正亮,照见一片荒废苗寨。他们落在后山崖壁,藤蔓遮住洞口,脚下是斜坡碎石。
“总算喘口气了。”青雀拍灰起身,忽然顿住,“主子,村口有人。”
姜晚眯眼看去。苗寨大门前火把列阵,人影肃立,没有喧哗,也没有叫阵。灯火通明,可村里其他屋子全黑着,像被人清空了。
萧绝靠岩而坐,正在重新校准机关。听见动静,他抬眼扫了一圈,唇角微扬。
“前朝龙旗。”青雀拨开杂草确认,“黑色底,金线绣蟒,九爪分张——是龙骧营的旗。”
“不是请我回去当皇帝?”萧绝慢悠悠说,“是逼我回去送死。”
姜晚手里还攥着那块“迎宾”铁片,指腹蹭过焦痕。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之前捡的轴承碎片,比对边缘划痕。
“他们的轮椅,用的是你的设计图。”她说,“连铆钉位置都一样。”
“看来有人挺想我。”萧绝摸了摸傩面,“连我的破椅子都要复刻一套。”
“不止。”姜晚盯着村口,“他们知道我们会从地底出来,特意等在这儿。刚才那扇门,根本不是为了杀我们。”
“是为了引路。”萧绝接话,“让我们自己走出来。”
青雀皱眉:“这算哪门子围村?不打不喊,就举个火把站那儿?”
“不是围村。”姜晚声音低下来,“是祭村。”
三人同时沉默。
远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抬头看天,月亮偏西,已近子时。
“他们要行礼。”她说,“以全村为坛,以火为引,等一个‘归位’的时辰。”
萧绝冷笑:“等我踏进村子那一刻,就算应了诏,背上就是复国罪名。”
“然后呢?”青雀问,“朝廷派兵剿你?还是你那些旧部当场反水?”
“都不是。”姜晚看向他,“你是暴君,我是妖妃。你们联手屠村,制造惨案,逼朝廷出手,再借平乱之名夺权。”
萧绝看着她,半晌笑了:“你怎么总能把我想得这么坏?”
“因为你本来就坏。”她把铁片塞进陶罐,“但这次,他们搞错了。”
“错在哪?”
“你以为我会让你进村?”她看着他,“我宁可把你砸晕拖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放火烧旗。”她说,“谁举火,我烧谁。”
萧绝摇头:“不行。他们会立刻宣称我拒诏抗命,坐实逆贼身份。”
“那就射旗。”青雀提议,“一箭砍倒,也算没进村。”
“太轻了。”姜晚说,“一根旗杆倒了,他们大不了再竖一根。”
“所以得让他们不敢举。”萧绝缓缓道,“得让这面旗,变成催命符。”
姜晚转头看他。
他指尖摩挲着傩面机关,眼神平静。
“让他们自己撤。”他说,“不是因为我们怕,而是因为他们怕。”
“怎么让他们怕?”
“死人。”他说,“死一个带头的,就够了。”
青雀咧嘴一笑:“明白了。选个嗓门最大的,让他喊完第一句就闭嘴。”
“别挑太蠢的。”姜晚补充,“得是个有身份的,死了才震得住场。”
“我知道了。”青雀摸出一把小刀,在锄头上刻了个记号,“就那个穿铠甲还戴玉佩的,站C位,一看就是带队主官。”
“等等。”姜晚忽然抬手。
村口火光晃动,一人走出队列。他没穿铠甲,一身素袍,手里捧着个木匣。
“那是……”青雀眯眼,“供品?”
那人将木匣放在地上,打开,取出一块牌位,高高举起。
火光照清字迹:**先帝神位**。
姜晚呼吸一滞。
“好啊。”她笑出声,“这不是迎你复国,是逼你认祖归宗。”
“认了,就得接诏。”萧绝冷冷道,“不认,就是不孝,天下共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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