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烧焦的纸角贴地打转,姜晚低头看了眼那片残诏,抬脚碾进泥里。
她转身走进讲堂,从陶罐底摸出半块青铜傩面,上面符文暗沉。萧绝靠在门框上没动,只看着她把面具翻来覆去地看。
“你猜对了。”姜晚把面具举到灯下,“这东西不是装饰。”
话音落,外面炸起一道闷雷。雨还没下,云层已经压得低。青雀蹲在屋檐外,正用铜丝缠一块碎石,听见动静抬头:“主子,天要开了。”
姜晚把傩面拍在桌上,另一手抽出腰间骨笛。两物相碰,咔的一声轻响,裂痕处浮出细密红纹,像干涸的血路。
“这是引雷图。”她说。
萧绝终于动了,走过来拿起面具翻看背面,指尖抹过一道凹槽:“需要血?”
“双生皇脉的血。”姜晚盯着他手腕,“你流一次,我流一次,正好够。”
“不是说会被雷劈死?”青雀插嘴。
“那就得算准时间。”姜晚把骨笛塞进袖口,“先帝陵地势高,碑前又有铜柱,本来就是聚雷的局。太后不敢动那块碑,是因为她怕——怕天雷真把‘灭萧氏者玄枭’这几个字劈了,她的计划就断根了。”
萧绝哼了一声:“现在我们替她完成这个怕。”
三人连夜出发。雨点开始砸下来时,他们已经站在了先帝陵前。残碑还在,六个大字刻得深,黑漆未褪。
青雀从包袱里掏出十几根铜线,一端绑在碑顶铜柱上,另一端顺着山势铺开,连向几块凸起的岩脊。他动作快,嘴里还念叨:“这玩意儿要是真引来天雷,咱们仨都得成炭条。”
“你不想活可以先走。”姜晚一边卷袖子一边说。
“我不走。”青雀把最后一根线埋进土里,“但我得提醒你们,待会儿雷下来,别抱在一起,太显眼。”
萧绝看了他一眼:“你很懂?”
“我埋过三十七具遭雷击的尸体。”青雀拍拍手,“全是在这种天气死的,姿势都很亲密。”
姜晚懒得理他,拔出银针划破掌心,血滴在碑底一圈早已画好的纹路上。血线蜿蜒,竟与傩面上的红纹一模一样。
萧绝也割了手腕,血顺着碑缝往下淌。两人站定,青雀退到十步外的石台,举起火把晃了三下。
第一道紫电劈下来时,整座山都在震。
姜晚立刻举起骨笛吹响。笛声尖利,穿进雷声缝隙,直冲云霄。第二道雷紧跟着砸下,正中铜柱,火花四溅。
“再来!”她喊。
萧绝一把抓住她手臂:“第三次才是命门!”
话音未落,第三道雷轰然落下。这一次,雷光如刀,直劈“灭萧氏者玄枭”六字。石屑飞溅,黑漆燃烧,那几个字在电光中扭曲、崩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被风雨卷走。
姜晚踉跄一步,萧绝将她拉进怀里。她想挣,却被箍得更紧。
“别动。”他说,“还没完。”
果然,地面开始震动。残碑底部裂开一道口子,幽蓝火光从里面透出,像是地底有炉在烧。
“地火阵反噬了。”青雀在远处喊,“快离开!”
“不。”姜晚推开萧绝,又往碑前走,“火是从下面来的,说明机关核心暴露了。现在走,等于前功尽弃。”
她从陶罐里抓出一把灰绿色粉末,撒向裂缝。那是她之前从蛊炉带出来的残渣,遇热即燃。粉末刚落地,轰的一声,蓝火窜起三丈高。
萧绝冲上来拽她后退,可她站着没动。
“你看。”她指着火焰中心。
在跳跃的火光里,两道影子缓缓浮现。一男一女,并肩而立,轮廓模糊却姿态坚定。他们的脚下,刻着四个小字——**双生承统**。
“原来不是谁灭谁。”姜晚声音发颤,“是两个人一起继承。”
萧绝盯着那影子,忽然笑了:“所以太后错了。她以为你在害我,其实……我们在补命。”
话音刚落,天空再次炸雷。这次雷光不止一道,五道紫电接连劈下,尽数落在残碑之上。碑体剧烈摇晃,终于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中,姜晚被萧绝扑倒在地。他用身体护住她,背上溅满碎石和火星。
“你干什么!”她骂。
“你说呢?”他耳朵嗡嗡响,说话像在吼,“我不想修屋顶,还想多活几年。”
“那你放开我!我还得去看火灭了没有!”
“火早灭了。”青雀跑过来,伸手拉人,“碑一塌,机关全毁。地火自己熄了。”
姜晚被拉起来,回头看着那堆废墟。曾经压在头顶的宿命刻文,此刻只剩几块焦黑的石头,散在泥水里。
她弯腰捡起一块,上面还残留半个“玄”字。她盯着看了两秒,随手扔进陶罐。
“以后没人能拿这块碑压我们了。”她说。
萧绝站在她身后,衣服破了几处,脸上沾着灰。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你知道吗?”他声音低,“我以前最讨厌下雨天。”
“为什么?”
“因为洁癖。”他顿了顿,“总觉得雨水脏。可现在……淋着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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