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手指还沾着血,玉匣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像一块刚捂热的石头。萧绝靠着墙坐了太久,起身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他皱了皱眉,没吭声。
她抬头看他:“你还站得动?”
“不然呢?”他活动了下手腕,“你背我?”
“想得美。”她把玉匣塞进怀里,用衣襟裹紧,“你要走不动,我就把你扔这儿,自己去找南疆的菜地种毒豌豆。”
“那我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他顿了顿,“私库钥匙在内衣第三层,取不走得手者不得妻。”
青雀从角落钻出来,铲子扛肩上:“主子,您二位能不能别一边逃命一边谈嫁妆?慈宁宫烧起来了,太后亲卫封了三门,现在全宫都在搜咱们。”
萧绝冷笑:“烧得好。”
他从袖中取出骨笛,递过去:“你去吹响它,绕过东偏殿、御膳房后巷、千劫楼废墟,每处吹三声短两声长。然后告诉所有人——皇帝和弃妃,死于火海。”
青雀接过骨笛,眨眨眼:“真说‘死’?不说‘失踪’?”
“死。”萧绝说得干脆,“越彻底越好。”
姜晚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口,血还没干透。她忽然笑了:“你说,他们会不会抢着给我们办葬礼?”
“太后肯定抢。”萧绝靠过来,伸手擦掉她指尖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那你留句遗言不?”她仰头看他,“万一以后没人记得你说过什么。”
他没答,反而一把将她拉近,额头抵住她的:“以后的日子,由我们亲自写。”
青雀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我这就去放消息,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儿演生死离别?我还得活着回来收尸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铲子在墙上敲了两下,像是打暗号。
密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接连的爆炸声,火光透过缝隙映进来,在石壁上跳动。姜晚靠着萧绝站着,肩膀贴着他,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疼?”她问。
“冷。”他说。
她愣了下:“暴君也会冷?”
“嗯。”他声音低,“以前没人给我暖过。”
她嗤笑一声,解下外袍披在他肩上:“现在有人了,但收费。”
“多少钱?”
“一辈子。”她看着他,“偷我毒菜的人,得还清本息。”
他低笑,手臂收紧:“那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又一声巨响,震得头顶碎石直掉。萧绝抬手护住她脑袋,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两人站得很近,呼吸交错。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轻声问。
“种菜。”他说,“解毒,生娃。”
她抬眼看他:“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他摇头,“但我只想这么活。”
她忽然发现他后腰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皮肤上的刺青。原本狰狞的巫族图腾,竟慢慢变成了并蒂莲的模样,花瓣舒展,线条柔和。
她伸手碰了碰:“这玩意儿……会变?”
“你锁骨上的也变了。”他低头看她,“从蝎尾变成花枝,昨晚就变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那里有血味、汗味,还有龙袍被火烧焦的糊味,可她觉得踏实。
“你说过。”她闷声道,“谁偷你私库,就得还一辈子债。”
“对。”他点头。
“那我现在正式认账。”她抬头,眼睛亮,“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专属血包,我是你的免费暖炉。概不退换。”
他笑了,这次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是真笑。他低头吻她眉心,又蹭了蹭她鼻尖:“成交。”
外面火势越来越大,宫墙方向传来喊杀声和哭叫。显然有人在趁乱劫掠,也有人在拼命灭火。但他们听得很清楚——没人往这边来。
“时机到了。”萧绝松开她,扶着墙往前走,“再不出去,连假死都来不及演。”
姜晚跟上去,一手抱着玉匣,一手扶着他胳膊。两人脚步都不稳,但他坚持不让她背。
走到密道出口,一道铁栅栏挡着,锈迹斑斑。萧绝抽出匕首撬了几下,咔的一声,锁断了。
他推开门缝往外看。天空被火光照成橙红色,风吹得浓烟四散。远处钟楼撞响丧钟,一下接一下,像是送葬。
“听着。”他回头对姜晚说,“等会儿青雀吹笛,我们就从西角门绕出去,进御花园废池,那里有条暗渠通城外。”
“你确定没记错路?”她问。
“记错了。”他坦然承认,“但我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就这点靠谱?”她翻白眼。
“我不靠谱。”他认真说,“但我只对你一个人负责。”
她笑了,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第一声骨笛。
短、短、短、长、长。
青雀开始行动了。
第二声笛音响起时,姜晚忽然拽住萧绝的袖子:“等等。”
“怎么?”
“玉牒上写的‘生死同归’,是不是也算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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