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靴踏地的声音响到第三声时,姜晚正咬着牙把最后半颗毒豌豆咽下去。她嘴里发苦,手里的匕首却没抖。萧绝靠在她肩上,呼吸沉得像要断气,可那条缠在他腰间的血龙纹还在微微发亮。
青雀举着火把站在门口,火光晃得墙上的影子乱跳。她忽然侧身一让,谢沉舟从外面冲进来,手里还举着块砖。
“密道!”他喘着说,“后墙底下我挖通了!能通御膳房地窖!”
没人动。
谢沉舟看看地上烧了一半的火盆,又看看姜晚手里攥着的一堆泛黄纸片,“这是……契约?”
姜晚没理他。她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指尖发麻。这张羊皮纸是先帝亲手交给她的,上面写着“玄枭”二字,是她成为暗桩的凭证。后来萧绝拿到它,眼神冷得像刀。她知道他在查她,怀疑她是不是还听命于死去的皇帝。
现在纸片边缘已经被火舌舔到了,卷起来,变黑,冒出一股焦臭味。
她松开手。
纸片全掉进火盆里,火焰猛地蹿高,照得她脸上一热。她听见自己说:“我不当棋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锁骨处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往她骨头里扎。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被一只手牢牢扶住。
萧绝站起来了。
他脸色白得吓人,龙袍破了好几个洞,血从肩膀一直流到手腕。但他站得很稳,另一只手直接伸进火盆,抓起一片还没烧完的纸角,捏在掌心。
“你也疯?”姜晚皱眉。
“你都能为我喝毒药,”他说,“我烧个纸,算什么。”
火烫得他手指发颤,但他没松手。直到那片纸彻底化成灰,他才摊开手掌,露出一道焦黑的印子。
然后他抬手,咬破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个符号。不是符咒,也不是字,歪歪扭扭像个叉,但多了一圈回旋的弧线。
“再签一个。”他说,“这次不写效忠,也不写任务。就写——生死同归。”
姜晚盯着那道血痕,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伤口都疼起来。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肉麻话?”
“嗯。”他点头,“以前觉得蠢。”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看着她,声音低下去,“要是不说清楚,你又要跑。”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激动。就是胸口那一块原本空着的地方,忽然被填满了,沉甸甸的,压得她想哭。
但她没哭。她反手抓住他的手,十指扣紧,鲜血顺着两人手腕流下去,滴进火盆。
“嗤”的一声,火苗跳了一下,灰烬打着旋飞起来,像一群黑色的蛾子。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感应到了什么。火盆里的灰突然开始打转,围着两人的影子绕圈。地上的蛊虫也停了下来,头朝向火盆,像是在行礼。
青雀往后退了半步,火把举得更高。
谢沉舟瞪大眼:“这……这是认主了?”
姜晚没回答。她只觉得体内那股寒意慢慢退了,蚀骨香的抽搐感消失了。她抬头看萧绝,发现他后腰的刺青裂口还在渗血,可那血不再是黑的,而是带着金光。
“你还撑得住?”她问。
“死不了。”他说,“只要你别再随便放血。”
“那你以后别随便撕契约。”她回嘴。
他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笑,结果咳出一口血。但他没松手,反而把她拉得更近。
“听到了吗?”他贴着她耳朵说,“母后的人退了。”
姜晚侧耳一听,果然,铁靴声远了,杂乱的脚步变成了零星几声急促的哨音,随后彻底消失。
“不是退。”她摇头,“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走出这个庙。”她冷笑,“她知道我们现在最需要休息,所以故意留个空档,让我们自己送上门。”
萧绝沉默两秒,忽然低头,在她额心亲了一下。
“那就别出去。”
“你说什么?”
“我说,”他抱着她坐下来,背靠着残墙,“我们就在这儿,把新契约守完。”
谢沉舟在旁边听得一脸懵:“你们俩……这时候还能谈情说爱?”
“这不是谈情说爱。”姜晚纠正,“这是立约。”
“对。”萧绝点头,“比结婚还正式。”
“谁要跟你结婚!”她瞪他。
“你不嫁?”他挑眉,“那刚才的血白流了?”
“那是救命!”
“救的是我,也是你。”他慢悠悠说,“没有双生血脉,火点不起来;没有你那句‘不当棋子’,我也不会放手。”
姜晚噎住。
青雀在旁边小声嘀咕:“主子,您二位吵完没?火盆快灭了。”
确实,火苗已经缩到只剩一点红芯,灰烬堆得老高。姜晚伸手拨了拨,余温还在。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缺角陶罐,把最后两片没烧尽的契约残角扔进去,盖上盖子。
“留着当纪念品?”萧绝问。
“以后给你儿子看。”她说,“告诉你爹当年多疑,害得你娘差点把他踹下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