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灰还在飘,北邙王子的尸体歪在刑架上,舌头伸得老长,像是临死前还想说点俏皮话。姜晚蹲在他脚边,用银镊子夹起一片沾血的布角,嘀咕:“死了还这么能摆谱,下辈子投胎别当人了,当个门神吧,至少站得直。”
萧绝靠在墙边,后腰那块布料已经湿透,黑血顺着脊骨往下淌,滴在砖缝里,像谁打翻了一小瓶陈年墨汁。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姜晚的手——她正从缺角陶罐里掏出一颗软乎乎的卵状物,泛着青紫光,像刚从鼻孔里挖出来的怪东西。
“这是你上次说‘留着应急’的备用蛊?”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猫舔过。
“对。”姜晚头也不抬,“不是你说我不认命?那我今天就让死人开口讲命。”
她把蛊卵轻轻塞进北邙王子鼻孔,动作轻柔得仿佛在给婴儿喂药。青雀站在门边,手里握着弓,眼神却飘向角落一堆碎骨头——那是之前被埋掉的替身残骸,此刻正微微发烫。
“主子,”青雀低声提醒,“那堆骨头也在共振。”
姜晚“嗯”了一声,手指一掐,蛊卵瞬间爆开。尸首猛地抽搐,眼眶里滚出两团黏液,啪嗒落在地上,竟拼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羊皮卷。
她捡起来吹了吹灰,展开一看,嘴角微扬:“哟,还挺讲究,连地图都带防伪水印。”
萧绝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紧。图上画着一座山谷,标注“圣女居所”,另一处写着“双生祭坛”,线条古拙,像是用指甲蘸血画的。
“浮游岛以南三百里,正好对上。”姜晚把地图捏在指尖晃了晃,“看来咱们这位王子殿下,临死前还真留了点干货。”
话音未落,她手心一凉,低头看去——原本盘踞掌心的蛊王幼体突然僵直,触须蜷缩,接着“噗”地一声化作一滩黑水,顺着指缝流下。
“有毒。”她立刻甩手,将残渣甩进火盆,火焰“轰”地腾起半尺高,烧出一股焦臭味。
青雀反应极快,反手搭箭上弦,弓如满月,箭尖直指地图:“主子,四角有蚀骨香粉!是缓释型毒雾,碰了就会慢慢吸进去,等你发觉时,肺已经烂成筛子了。”
姜晚眯眼:“所以这地图,是饵?”
“不光是饵,”萧绝冷冷道,“是请君入瓮。”
她没接话,反而把地图摊在石桌上,示意青雀用银针试探。青雀连射三针,分别扎向四个角,果然,每根针拔出时都带着一丝淡灰色烟气。
“果然是机关图。”姜晚冷笑,“送来情报的人,压根就没想让我们活着看完。”
萧绝伸手要去撕,她一把拦住:“等等。”
“这东西现在就是个杀人陷阱。”
“可它也是唯一指向真相的路标。”她盯着地图背面空白处,忽然道,“你有没有发现,它太干净了?正面有标记,背面却什么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巫族做事,从来都是双面写咒。”
话音刚落,青雀猛然松弦。
“嗖——!”
箭矢破空而出,穿透地图中央,钉入对面石壁。就在那一瞬,整张地图骤然泛红,背面浮现出一行血字:
太后是圣女
三人齐齐一怔。
火光摇曳中,那行字像是刚写上去的,边缘还渗着暗金液体,缓缓向下流淌,像眼泪,又像血。
姜晚没动,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只慢悠悠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我就说嘛,冷宫那柜子里头颅骨养蛊的事儿,一般人干不出来。”
萧绝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
“不知道。”她坦然摇头,“但我猜得到。一个能把皇帝血脉当药材炖锅的女人,会是普通老太太?她连睡觉都枕着死人头,你说她是不是有点职业追求?”
青雀默默把箭收回来,看了看地图上的字,又看看姜晚:“主子,接下来怎么处理?要不要通知千劫楼?或者……先控制慈宁宫?”
“不行。”萧绝断然否决,“消息一旦扩散,六部必乱,百官逼宫都不是不可能。这种事,只能我们自己查。”
姜晚却摇头:“也不能毁。”
“你说什么?”
“我说,不能毁。”她拿起地图,放进随身携带的特制陶瓮里,又倒进半瓶泛绿的毒草汁液,“这是我从冷宫毒菜园里熬的封灵液,能压制毒性,也能锁住灵力波动。先存着,等找到更多证据再动手。”
萧绝盯着她:“你不怕打开这个盒子,放出的东西比蛊王还难缠?”
“怕啊。”她笑了一下,“但我更怕装傻。你妈可能是假的,你皇位可能是偷的,连你身上的刺青都可能是别人画的——但只要我还敢看一眼真相,就不算真输了。”
他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拽进怀里,左手扣住她后颈,右手按在她肩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嵌进自己胸口。
“听着。”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别查太后。不管她是谁,做过什么,都不值得你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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