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正要伸手去揭那行小字，萧绝忽然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得让她动弹不得。她抬头看他，他眼神幽深得像藏着风雪。风卷着余烬掠过脚边，她这才收回视线，注意到脚边滚落的缺角陶片，指尖不经意间沾上了飞溅的灰烬，顺势蹲下身去。
姜晚蹲在火堆旁，盯着那枚缺角陶片被火烘得渐渐发烫，指尖不经意间沾上了飞溅的灰烬。
风卷着余烬掠过脚边，姜晚忽然盯住残页上跳动的火光，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姜晚的指尖还沾着灰，陶片边缘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她没松手，反而把那半幅残页压得更紧了些。火光在纸面跳动，映出几个勉强可辨的字——“辛卯年腊月十七，双生换命”。
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巧不巧？”她抬头看向萧绝，声音轻得像在说今早谁多领了一碗粥，“我娘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我是腊月十七生的，冻得脸都青了。结果今天一看，北邙七王子也是这天落地，还是在雪窟里。”
萧绝站在三步外，袖口沾了点火星子，也没拍。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就想问问，”她把残页往他面前一递，“**若我真是北邙血脉，那这‘晚’字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要真是你家孩子，那我这些年白叫‘晚’字辈，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没接纸，只瞥了一眼：“若你是换来的，先帝何必再拿我去换前朝太子？难不成大雍和北邙做买卖，专搞连环赠品？”
姜晚眨眨眼：“你这话逻辑挺顺，就是有点避重就轻。按你说的，天下不能有两个调包案？可万一——”她顿了顿，故意拖长音，“他们本来就想凑一对双生子当祭品呢？”
空气静了一瞬。
萧绝终于动了，抬手去抽她手中的残页。动作不急，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掌心仍残留着方才按住她手腕的温度，姜晚却已借着火光跃动的刹那，手腕猛然一翻， 纸片滑进袖中，顺带还蹭了他一下掌心。
“别抢啊，”她笑嘻嘻，“这可是我冒着被塌方砸成馅饼的风险捞出来的。再说，你不也藏着掖着好多年？后腰那块刺青，昨儿我还看见你半夜偷偷上药呢。”
他收回手，神色不动：“我流的血能解你的毒，你就当我天生是你的药罐子也行。”
“可问题是，”她歪头，“为什么偏偏是你？蚀骨香是巫族秘毒，按理该认血脉亲缘。除非……”她盯着他，“你和我，根本是一根藤上的瓜。”
“那你现在握着的，”他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不是族谱，是催命符。”
她不退反进：“那你呢？你就不怕自己也是假的？你母妃的画像、你身上的巫纹、还有你这洁癖到连宫女碰过茶杯都要重烧一套瓷器的毛病——哪样不像被人从小训练出来的傀儡？”
萧绝瞳孔微缩。
片刻后，他转身望向身后仍在燃烧的密室废墟，火舌舔舐着石梁，噼啪作响。
“如果我们都活在一场骗局里，”他背对着她说，“那就更不能让敌人看清我们的破绽。”
几片灰烬乘着风落上她肩头，与袖中残页的焦痕竟有几分相似。
姜晚没吭声，低头看着袖中残页。焦痕裂开一道缝隙，隐约露出半句小字：“以血契为凭，启地宫之门。”
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就要往指尖咬。
“住手。”萧绝猛地回身，一把扣住她手腕，“你每次都想用身体试毒。这次试的，可是你的来历。”
她甩了甩手没甩开，干脆踮起脚，凑近他耳边：“那你松手啊，万一我真是北邙公主，按规矩你还得跪下行礼呢。”
他没松，也没动，只是冷冷看着她：“你要真信命，就不会一路从冷宫爬到现在。”
她笑了，收了戏谑，轻轻抽回手：“我不信命，但我信证据。这页纸不会说谎，就像卢尚书死前喊的那句‘哥哥’一样。”
风穿隙而入，吹得余烬四散。
她将残页贴身藏好，动作利落，像是收起一块偷藏多年的糖饼。
“走吧。”她说，“再不走，待会儿连地宫出口都被烧塌了，咱俩就得在这儿搭窝过年。”
萧绝没动。
“你觉得，先帝为什么要设这个局？”他突然问。
姜晚正要迈步，闻言停下：“你觉得他图什么？”
“不是图权，也不是图稳。”他缓缓道，“是怕。怕真正的血脉觉醒，怕有人打开地宫后，发现里面根本不是宝藏——而是棺材。”
她挑眉：“谁的棺材？”
他没答，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然后他转身先行，黑袍扫过焦土，脚步沉稳得仿佛踩在朝堂玉阶上。
姜晚跟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藏好的残页，忽觉腹中饥饿，顺手从怀中摸出块冷炊饼，咔嚓咬了一口。
饼面上还沾着陶罐底部的灰烬。
“你说，”她边嚼边说，“要是咱俩真是双生子，会不会小时候还在同一个摇篮里抢过奶娘？”
“不可能。”他头也不回。
“为啥？”
“因为，”他语气平淡，“如果你是我换下来的那个，我现在已经死了。”
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即又继续，嘴上还不饶人：“哎哟，这么笃定？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当年换的不是孩子，而是命？”
他脚步微顿。
但她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吐出一句：“反正不管我是谁生的，锅贴得你请，不然我就到处嚷嚷你是我的血包。”
他瞪她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回头一笑，眼睛亮得像偷到了御膳房的蜜糕，“你欠我一顿夜宵。”
话音未落，前方甬道轰然一震，碎石簌簌落下。
两人同时抬头。
头顶石壁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幽光从中渗出，照在姜晚袖口露出的一角残页上。
那行被火焰吞噬大半的小字，竟微微泛起红光：
“双生共魂，一亡则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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