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雾起时，姜晚正把陶罐往袖袋里塞得更牢些。那木牌上的“双生契立，血启归途”还在她脑里打转，像只嗡嗡叫的毒蜂，赶不走也拍不死。她刚想开口问萧绝这破字到底啥意思，眼角忽然瞥见江面裂开一道黑线——一艘黑帆快艇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个穿狼皮披风的男人，手里卷着画轴，笑得像个刚偷完鸡的狐狸。
“玄枭！”北邙王子一嗓子砸在江面上，“你选的暴君比我疯！”
姜晚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上章就说过了，能不能换句台词？”
萧绝没吭声，手已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画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北邙王子手腕一抖，画卷哗啦展开——画中女子眉如刀锋，颈缠青金蛇纹，一身巫族祭司长袍猎猎翻飞，眼神冷得能冻住整条江。
姜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萧绝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他身前，仰头啐道：“长得丑还敢拿出来现？我种的金线豌豆都比她有灵气。”
北邙王子哈哈大笑：“你真不知道？她是你男人亲娘！当年被巫族驱逐，怀着他流落边境，最后……死在雪地里，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姜晚耳根一跳，后背窜上一股凉气。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萧绝的气息变了——从沉稳到压抑，像一头被踩住尾巴的龙。
她悄悄抬手，按住他手腕。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脉搏却乱得像鼓点。
“别动。”她低声道，“他在激你。”
“我知道。”萧绝嗓音哑得不像话，“但她不是死在雪地。”
北邙王子挑眉：“哦？那你倒说说，怎么死的？”
“是被人活埋的。”萧绝一字一顿，“就在北邙王陵外三里，祭坛废墟下。她手里攥着半块玉珏，上面刻着‘勿寻’。”
空气凝了一瞬。
姜晚心头咯噔一下——这细节，萧绝从没提过。
北邙王子脸色微变，随即冷笑：“感人啊。可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把你生下来？因为你是‘蛊胎’，是巫族用来唤醒千年蛊王的容器。而你身边这位——”他指向姜晚，“她体内的蚀骨香，根本不是毒，是血脉共鸣！你们俩，一个是锁，一个是钥，天生一对。”
姜晚脑门突突直跳，骨头缝里忽然钻出一阵刺痛，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她咬牙撑住膝盖，喉咙泛起血腥味。
糟了，发作得这么快？
她强撑着抬头，见萧绝已经拔剑出鞘三寸，杀意冲天。若他此刻冲出去，必入圈套。
她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要是敢去送人头，回去我就把你私库账本贴满宫墙。”
萧绝一顿，偏头看她。
她脸色发青，唇角却扬着：“你说你要请我吃金线豌豆炖龙骨，饭没吃到，命先没了，多亏。”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缓缓将剑推回鞘中。
北邙王子啧了一声，抬手一抛——一枚信号火箭冲天而起，炸出猩红焰火。
两岸山崖顿时传来金属摩擦声，弓弩影迹浮现，箭尖寒光点点，锁死了整艘龙船。
“现在投降，还能留个全尸。”北邙王子收起画卷，“不然，你们俩一起喂鱼。”
姜晚咳了一声，没忍住，一口血喷在萧绝前襟。金线绣的龙纹瞬间被染红一大片，像朵突然绽放的红莲。
她咧嘴一笑：“抱歉啊，弄脏你新衣服了。”
萧绝低头看那血迹，又抬眼盯她，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药柜。
“你闭嘴。”他声音低沉，“再吐一口，我就把你扔下去自己游。”
“行啊。”她喘了口气，“记得把陶罐捞上来，里面还有我存的私房钱。”
话音未落，敌船已逼近十丈，铁钩呼啸飞来，眼看就要搭上船舷。
萧绝忽然低吼一声，一手揽住姜晚腰肢，另一手反手挥剑，斩断主桅缆绳。巨帆轰然倒塌，砸向敌船方向，激起滔天水浪。
借着这一瞬混乱，他抱着姜晚纵身跃出船舷——
两人如断翅鸟般坠入江心。
冰冷江水瞬间吞没一切。暗流汹涌，卷着碎冰撞在身上，像无数把钝刀刮骨。姜晚意识模糊，只觉肺里快要炸开，四肢沉重如铅。
就在她即将昏厥之际，萧绝猛地咬破手腕，将伤口抵到她唇边。
温热的血混着江水灌入口中，带着铁锈味和一丝奇异的暖意。她本能地吞咽，骨头里的寒意竟一点点退散。
他睁着眼，在水下死死盯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声音穿透水流，清晰得诡异：
“喝，继续钓朕。”
她想笑，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这疯子，这时候还不忘嘴硬。
血丝在水中飘散，如墨莲盛开。她看见他另一只手仍牢牢护着她的后脑，手臂肌肉紧绷，正奋力划向远处一根浮木。
江面之上，龙船随流漂远，火光映照血色波光。北邙王子站在黑船上，望着那对消失在水下的身影，冷笑收卷。
“母亲说过，最烈的火，总会烧到自己手上。”
他转身下令：“返航。”
风渐止，雾未散。
水下，萧绝的手仍紧紧搂着姜晚。她昏迷中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甲轻轻刮过他腕间伤口。
他皱了下眉，却没松手。
浮木近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她往上托。
她的肩刚搭上浮木，岸边忽然传来一声响箭——
一支羽箭破雾而来，钉入浮木前端，尾羽嗡嗡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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