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还能走吗?”
那道人被打得虽不致命,但嘴角破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也一瘸一拐,模样甚是凄惨。朱由检见他可怜,便从袖中又取出一块碎银子,约莫一两左右,递到他面前,说道:“道长,这点银子你拿去,寻个郎中瞧瞧伤,再换身干净衣裳,买些吃食吧。莫要再因此等言语,招惹是非了。”
这已是仁至义尽。不料,那跛足道人竟看也不看那银子,只是从地上艰难地爬坐起来,咧开流血的嘴,嘿嘿一笑,用一种与他疯癫外表极不相符的清晰口吻说道:
“无功不受禄,贫道身无长物,唯会一手拆字之术。小相公既救了贫道性命,贫道无以为报。不如,就让贫道为小相公测上一字,以抵恩情如何?”
“放肆!”
一旁的赵胜早已看这道人不顺眼,此刻见他竟还敢提测字之事,顿时勃然大怒:“我家小爷好心救你,给你银钱,你竟如此不识抬举!方才挨的打还不够吗?快快拿着银子滚,莫要在此饶舌!”
那道人却浑然不惧赵胜的威吓,一双浑浊的眼睛,只是亮晶-晶地盯着朱由检。
“不必动怒。”
朱由检摆了摆手,制止了赵胜。他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道人,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丝好奇。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他坚持,不妨就遂了他的意。
“可以。”朱由检平静地说道。
那道人眼中精光一闪,从怀里摸索了半天,竟掏出了一截半干的树枝,在地上划拉出一片干净的土面,问道:“不知小相公,欲测何字?”
朱由检沉吟片刻。他对此道,素来是抱着“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看客心态,并不当真。他随口说道:“那就拆一个‘有’字吧。有无的有。”
道人点点头,用树枝在地上缓缓写下了一个端正的“有”字。随即,他抬头问道:“公子欲测何事?是问前程,问钱财,问婚配,还是问疾病?”
这个问题,问得极有技巧,将世人所求,尽数囊括其中。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那个“有”字上,不知为何,他心中那些关于国事民生、裕民堂、番薯、辽东战局的纷乱思绪,此刻都汇集到了一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社稷。”
此言一出,不仅是那道人,连旁边的李矩和赵胜都愣住了。一个九岁的孩童,开口测的不是自己的富贵前程,而是社稷江山!
那跛足道人定定地看了朱由检半晌,脸上的疯癫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非是贫道话多。小相公,您要测社稷,贫道怕是……敢说,您也不敢听啊!”
这话里,已然透出了不祥之兆。
朱由检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还笑了起来:“道长但说无妨。童言无忌,疯言亦无忌。这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随便说说罢了。”
“好!”
那道人见他如此,也不再矫情。他用树枝指着地上的“有”字,声音陡然变得沙哑而低沉:
“‘有字,上部,乃是大字去了右边一捺,是为大字缺边;其下部,乃是月字,月者,亦是明字去了左边一日,是为明字去半……”
他缓缓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合起来便是——大明,将失半壁江山啊……”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旱天惊雷,在朱由检的耳边轰然炸响!他虽然早就知道历史的结局,但当这个结局,以如此一种诡异谶语的方式,从一个疯道士口中说出时,那种宿命般的冲击力,依旧让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大胆妖道!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朱由检身后的李矩和赵胜等等一众人,已是骇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赵胜更是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上前,抬脚就要去踹那道人,竟是要接替刚才那管家的位置,亲手结果了这个口出灭国之言的妖道!
“住手!”
朱由检厉声喝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拦住了赵胜。
他看着那个说出惊天之语后,又恢复了嘿嘿傻笑模样的跛足道人,心中五味杂陈。
先不说此言真假,这道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什么话都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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