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姒康肃然领命。
“另外,”白起转向欧阳句余,“三殿下,你继续与玛卡使者周旋,探听虚实。特别是‘钥匙’和‘星路’的具体含义。他们若愿意教星图导航、远洋航海之术,尽管学,认真学。但记住:学来的东西,要立刻整理成册,复制三份,一份留夷洲,两份送回洛阳。”
“句余明白。”
军议持续到黄昏。结束时,白起忽然对姒康说:“镇海侯,陪我去海边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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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登上安平堡东侧的海岬。
这里有一块巨大的礁石突出海面,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浪花拍打礁石,碎成漫天珠玉。
白起负手而立,望着无垠的太平洋。海风吹动他暗红的战袍,猎猎作响。这位一生在陆地上征战的名将,第一次真正面对如此浩瀚的海洋,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警惕,也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领域的征服欲。
“很不一样,是吧?”姒康在他身侧开口,“陆地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这海上的敌人……可能从任何方向来,可能在任何时候来。”
“你怕吗?”白起问。
“怕。”姒康诚实地说,“但不是怕死,是怕辜负。怕辜负陛下重托,怕辜负这三年来在这里垦荒流血的所有人,怕辜负……这片海。”
白起侧头看了他一眼。姒康的目光深邃如脚下的海水,那是一个真正理解海洋、敬畏海洋、又决心驾驭海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陆地上,我是虎。”白起忽然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山林是我的地盘,我能嗅到百里外的血腥,能伏击,能奔袭,能撕碎一切敌人。但在这海上……”
他顿了顿:“我是虎落平阳。不,是虎落汪洋。”
姒康沉默片刻,道:“但公爷依然是虎。而海上的战争,也需要虎的凶猛、鹰的眼力、龟的耐心。只不过,战场从山林换成了波涛,坐骑从战马换成了舰船。”
白起嘴角微微扯动——那几乎算是一个笑了:“你在安慰我?”
“不。”姒康摇头,“是在说一个事实。公爷带来的八千北疆精锐,陆战无敌。但若玛卡人真从海上来,第一道防线是我的水师,第二道防线才是您的陆师。我们需要磨合,需要找到陆海协同的战法。这不容易,但必须做到。”
白起望向远处正在入港的舰队,那些战船在夕阳下像镀了金的巨兽。
“那就开始吧。”他说,“从明天起,你的水师教我的兵怎么不晕船,我的兵教你的水师怎么登陆作战。三个月,我要看到一支既能驰骋大海、又能攻坚夺滩的军队。”
“三个月……可能不够。”
“那就日夜不休。”白起转身,看向安平堡内升起的炊烟,“敌人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立于礁石上。一个如即将扑食的猛虎,筋肉紧绷,蓄势待发;一个如深潜的蛟龙,静默无声,却掌控着整片水域。
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礁石上交错,仿佛龙与虎的图腾在此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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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安平堡设宴为白起接风。
宴席设在扩建后的校场,露天,简单,但分量十足:大桶的鱼汤,烤得金黄的整猪,新收的米饭,还有夷洲特产的薯酒。除了值哨的,几乎所有军官和部分士兵代表都参加了。
白起没有坐主位,而是与普通将士同坐长条凳。他话不多,但酒到杯干——北疆的烈酒他喝三碗面不改色,夷洲的薯酒更不在话下。几碗下肚,气氛渐渐活络。
库库尔坎作为客人也被邀请。他坐在稍远的席位,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看到欧越士兵虽来自不同地方——有北疆口音的,有中原口音的,有原来齐赵魏楚的——但彼此勾肩搭背,全无隔阂;看到军官与士兵同饮,纪律却丝毫不乱;看到那位三皇子欧阳句余挨桌敬酒,对许多士兵能叫出名字,询问家中情况。
他低声对随从说:“记下来:这个文明,武力强大,但内部凝聚;等级分明,但上下相通;开拓蛮荒,却能让土着归心。这和我们在其他大陆遇到的‘海岸之民’完全不同……他们真的有‘起源之地’的底蕴。”
宴至半酣,白起忽然起身,走到场中。
全场瞬间安静。
“本将白起,奉陛下之命,来守这片海。”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来?陆地上仗打完了,该享福了,为什么还要来这蛮荒海岛吃苦?”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因为陛下说,陆上的战争结束了,海上的战争才开始。因为三殿下和镇海侯,还有你们所有人,在这里垦荒三年,建起了这座堡垒,开出了万亩良田,造出了能远航的船——你们证明了,华夏之人,不仅能征服陆地,也能征服海洋。”
场中响起压抑的喘息声。
“但征服,不是目的。”白起话锋一转,“陛下改元‘太初’,是什么意思?是开始,是起点。陆上一统,是旧的结束,也是新的开始。而这新的开始,很大一部分,就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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