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没再问,只是多看了几眼。
整个巡视花了近一个时辰。最后,白起来到堡内校场。场边,一队玛卡使者恰好经过——库库尔坎带着两名随从,显然是受邀来观察的。双方在场地边缘相遇。
库库尔坎停下脚步,右手抚左肩,行了个玛卡礼。他的目光在白起身上停留了很久,金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白起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前行。
待白起走远,库库尔坎才低声用玛卡语对随从说:“这个人……身上有‘起源之地’古老战魂的气息。很浓,浓得化不开。”
随从似懂非懂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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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军议在公议堂举行。
除了白起、姒康、欧阳句余,还有随白起南下的几位副将,以及安平堡的主要军官。堂内挂起了巨大的海疆地图,龟山岛、琅琊台等关键位置都做了标记。
“先说玛卡。”白起开门见山,“镇海侯,你把所有接触细节再说一遍,不要遗漏。”
姒康详细复述了从玛卡使者首次登陆到龟山岛石碑立成的全过程,包括库库尔坎提出的春分祭日请求、星图与粮种的交换条件,以及最近在龟山岛以西发现破损玛卡船、船上出现中原青铜器的事。
白起听得很专注,中途只打断了一次:“你说那艘破船上的青铜器,纹路与青州鼎拓片吻合?”
“是。”姒康取出一卷拓片和几张素描,“这是三殿下让人临摹的器型纹路,这是洛阳送来的青州鼎拓片。虽不完全相同,但核心的云雷纹和夔龙纹,系出同源。”
白起仔细比对,眉头微皱:“这些青铜器铸造年代?”
“天工院初步判断,至少是八百年前,西周中晚期。”
“八百年前……”白起沉吟,“那时玛卡人的祖先应该早已东渡。这些青铜器是如何到他们船上的?是后来交流所得,还是……他们根本就没完全离开?”
问题直指核心。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是啊,如果玛卡人两千年前就完全东渡了,这些八百年前的青铜器怎么解释?除非,在漫长的两千年里,始终有零星的联系或回归。
“还有一事。”欧阳句余补充,“龟山岛石碑立成后,库库尔坎曾私下对我说过一句奇怪的话。他说:‘星路即将完全开启,但钥匙不止一把。’”
“钥匙?”白起抬眸。
“原话如此。臣反复思量,觉得可能指的是……九鼎。”欧阳句余道,“‘九州一统日,星路重启时’,石碑上这么写。而九鼎正是九州象征。如今九州一统,九鼎归洛在即,这或许就是‘钥匙’之一。”
白起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片刻,他问:“玛卡舰队现在何处?”
“龟山岛祭祀点留有三十余人,其余舰队自石碑立成后便消失无踪。但根据了望记录和渔民目击,他们很可能在夷洲以东、琉球以北的某片海域集结。”姒康指向地图上一片空白区域,“那里岛屿星罗棋布,我们还未探索。”
白起盯着那片空白,许久,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这里的海,最深有多少?”
姒康一愣:“东海平均深度百余丈,最深之处……据古老海图记载,琉球以东有海沟,深可达五百丈以上。”
“五百丈……”白起望向堂外,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投向无尽的海洋,“陆地上最高的山,也不过千丈。这海若深五百丈,底下能藏多少东西?”
没人能回答。
军议转入具体防务。白起带来的八千精锐将分驻安平堡及周边三个新设哨站,舰队的三十艘主力战船将编入东海都护府水师,由姒康统一指挥。同时,白起下令:以龟山岛为中心,半径三百里的海域,实行全天候巡逻;所有往来商船渔船,需接受检查;夷洲本岛,开始修筑第二座堡垒,位置选在北部的“鸡笼湾”。
“公爷,”一位副将忍不住问,“如此兴师动众,是否……小题大做?那些玛卡人至今未有敌意,反而主动接触……”
白起看了他一眼。只一眼,那副将便低下头去。
“二十年前,秦国也认为赵国不敢主动攻秦。”白起的声音很平静,“十五年前,楚国认为秦军不可能千里奔袭郢都。五年前,齐国认为即墨固若金汤。结果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夷洲划向太平洋深处:“永远不要用你的善意,去揣度未知的敌人。玛卡人跨越重洋而来,耗费无数,绝不只是为了‘寻根祭祖’。他们展示友善,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实力。若我们露出破绽……”
手指猛地一戳,点在安平堡的位置上。
“这堡垒,这田地,这四万人,一夜之间就会消失在海里。”
堂内死寂。
“当然,”白起话锋一转,“他们示好,我们也以礼相待。春分祭日,按陛下旨意准办。但——”他看向姒康,“监督兵力增加到两千。所有玛卡人登岸前,彻底搜身,所有祭器,逐一检查。仪式全程,弩炮瞄准,火油备齐。我要的是:他们若有异动,半刻钟内,琅琊台上不能有一个活着的玛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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