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念完,人群沸腾了。
中了的人狂喜相拥,落榜的虽失落,但大多心服——他们亲眼看见,那些高中者的文章被张贴出来供人评阅,确实写得精彩。
田文若被同乡簇拥着,挤到榜前。他的目光在“田文若”三字上停留良久,然后缓缓上移,看向榜首的“张明远”,看向榜上一个个陌生的名字、陌生的籍贯。
真的不同了。
在齐国,田氏子弟想入仕,要么靠荫封,要么靠举荐,寒门几乎无路。如今这张榜上,有世家子,也有寒门;有旧欧越人,也有六国遗民。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文章说话。
“文若!”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田文若转头,看见族叔田咎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田咎身边,还站着几位原齐国的大夫,都是投降后被安置在洛阳的。
他走过去,躬身行礼。
田咎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好,好……田家又出人才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叔祖若在天有灵,也会欣慰的。他常说不破不立,如今……真的立起来了。”
田文若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苍老的感慨:“此真一统之象也。”
说话的是陈老——那位前稷下学宫祭酒。他捻着白须,望着皇榜,眼中感慨万千:“昔日七国并立,各用其才,才不得流通,智不得互补。如今万川归海,贤才入彀,这才是华夏应有的气象啊。”
他身边几位老儒纷纷颔首。
田文若听着这些话,忽然明白了这次科举更深的意义:它不止是选拔官员,更是在锻造一种新的认同。当来自各地的士子同场竞技、同榜题名,当他们将来同朝为官、共治天下,那种“我们都是大欧越臣民”的意识,才会真正生根发芽。
而这,或许比十万大军更能巩固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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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次日,宫中传旨:一甲三人,即刻入宫觐见。
田文若换上崭新的青衫——那是朝廷发给新科进士的制服,乘马车前往皇城。在宫门外,他见到了张明远和李慎之。三人互相打量,都有些拘谨,又有些惺惺相惜。
“张兄文章,纵横捭阖,有宰辅之才。”田文若先开口。
“田兄第三题关于海疆之论,切中时弊,弟读之汗颜。”张明远拱手,“尤其‘不知海,何以御海’一句,振聋发聩。”
李慎之笑道:“二位就别互相吹捧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年,当同心协力,为天下谋。”
说话间,宫门开了。
内侍引三人入宫,穿过重重宫阙,最终来到紫宸殿偏殿。殿内,太子欧阳恒端坐主位,两侧站着陈瀚等几位重臣。
三人跪拜行礼。
“平身。”欧阳恒声音温和,“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三人谢恩,只敢坐半边。
欧阳恒仔细打量三人,目光在田文若身上多停了一瞬——他当然知道这是田冲的侄孙。但此刻,他眼中只有欣赏。
“三位文章,孤都细细读过。”欧阳恒开口,“张明远论郡县封建,鞭辟入里;李慎之论安民兴邦,脚踏实地;田文若论海疆经营……”他顿了顿,“孤想多问一句:你文中提到‘远洋客之来,可能携古约而至’,这‘古约’之说,从何而来?”
田文若心头一紧,起身躬身:“回殿下,此乃臣幼时听家中长辈讲述的齐地古传说。言上古时,东夷一部乘巨舟东渡,与留守族人立约,约定后世若九州一统,当于日出之地重逢。臣只是……联想发挥。”
他隐瞒了一点:这故事是田冲某次酒后讲的,当时叔祖神色凝重,说“这不是传说,可能是真的”。现在想来,叔祖或许知道些什么。
欧阳恒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没有追问,只点头:“联想得好。如今海上的确有‘远洋客’来了,朝廷正需懂海、知海的人才。”
他转向三人:“按例,一甲进士当授翰林院修撰、编修。但孤想问问你们:是愿意留在洛阳清贵之地,还是愿意去地方,或……去海疆?”
问题来得突然。
张明远沉吟道:“臣愿往地方,从州县实务做起。”
李慎之也说:“臣亦愿去地方。”
轮到田文若。他沉默片刻,抬头:“臣……愿去海疆。”
“哦?”欧阳恒挑眉,“为何?海疆艰苦,且可能有风险。”
“正因艰苦,正因有风险,才需有人去。”田文若声音坚定,“臣生于齐地,长于海滨,见过海之浩瀚,也见过海之莫测。如今帝国一统,陆疆已定,海疆方兴。臣愿为帝国,去那片蓝色疆土上,做一颗铺路的石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
欧阳恒忽然笑了:“好。孤准了。田文若,授你东海都护府参军事,即日赴夷洲报到,听候姒康都护、三皇子句余调遣。”
“臣领旨!”
觐见结束,三人退出宫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张明远忍不住问:“田兄,你真要去夷洲?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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