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遵旨。”冯道躬身。
“另外,”柴荣想起什么,问道,“江南那三艘神秘船只,可有查明?”
冯道摇头:“尚无确切消息。水师及沿海州县皆在查访,然其行踪诡秘,至今未有收获。老臣怀疑,恐非中土之物,或与海外番商、甚或……前朝余孽有关。”
“海外?前朝余孽?”柴荣眼神一凝,“务必查清!漕运海路,关乎国本,绝不容有失!”
“是。”
柴荣挥挥手,示意冯道可以退下了。他独自坐在御案后,看着跳跃的炭火,心中那根弦,却并未完全放松。
赵匡胤,朕给你的时间和支持,不多了。
你若胜,自是擎天保驾之功。
你若败……这北伐的困局,这江南的暗流,又该如何收拾?
他缓缓靠向椅背,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和肩头那愈加沉重的江山之重。
申时 野狐岭 契丹大营 金帐
耶律挞烈大口撕扯着烤得金黄的羊腿,油脂顺着浓密的胡须往下滴。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熊皮,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支带有江南工匠刻痕的契丹箭,一份译出的、来自江南的密信抄件,还有一份刚刚送到的、关于昨日滩头之战和周军抢粮撤回的详细战报。
他吃得很快,很香,眼中却没有任何享受美食的愉悦,只有冰冷的计算和一丝隐隐的烦躁。
“赵匡胤……命真硬。”他吞下一大块肉,用油腻的手抓起那支箭,看了看,又扔下,“肩膀挨了我一狼牙棒,居然没死。还能跑去海边抢粮。哼,强弩之末。”
“大王,”一个万夫长小心翼翼地道,“周军虽然抢回去一点粮食,但数量不多,于事无补。我军昨日虽未竟全功,但也烧毁了他们部分粮船,杀伤甚众。如今赵匡胤伤重,其军缺粮少箭,士气已堕。正是全力进攻,一举击破其大营的良机啊!”
“良机?”耶律挞烈擦了擦手,冷笑,“赵匡胤是伤了,不是死了。他敢带着伤跑去海边,就敢带着伤守营。周军昨日抢粮,看似冒险,实则提振了军心。现在去攻,他们必然拼死抵抗。就算能赢,也是惨胜。别忘了,涿州还没打下来,南边周军的援兵和粮草,可能还在路上。”
他站起身,走到金帐口,望着南方周军大营的方向,又望向东南海岸。
“江南的朋友,送了信,也送了箭。但火候,还不够。”耶律挞烈缓缓道,“赵匡胤就像一头受伤的猛虎,逼得太急,他会拼命。我们要做的,是困住他,让他慢慢流血,慢慢虚弱。等他自己倒下,或者……等他的后方,自己乱起来。”
“大王的意思是……继续围困?等其粮尽自溃?”
“围,要围得更紧。袭扰,要袭扰得更频繁。”耶律挞烈眼中寒光闪烁,“从今日起,夜间袭扰加倍,不准周军有一刻安眠。白天,游骑抵近其营寨放箭挑衅,消耗其本就不多的箭矢。同时,派兵继续南下,沿着海岸搜寻,看看周军还有没有其他运粮的路线或隐藏的补给点。至于涿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告诉围城的部队,从明天开始,每日佯攻三次,昼夜不息。我要让韩匡美,连吃饭睡觉的工夫都没有。看他和赵匡胤,谁先撑不住。”
“是!”万夫长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耶律挞烈独自站在帐口,寒风卷着草原的气息吹来。他望向遥远的南方,那片广袤而富庶的土地,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征服欲望。
赵匡胤,你是个好对手。
可惜,你生在南方,站在了我的对面。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他转身,走回帐中,重新抓起那支烤羊腿,狠狠咬下一大块肉,仿佛在咀嚼着敌人的血肉。
夜色,再次缓缓降临,将血色荒原和其中挣扎的人们,一同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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