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可!”老郎中、张光翰、王彦升同时惊呼。赵匡胤现在这样子,出帐吹风都是冒险,还要处理军务?
“必须如此。”赵匡胤目光平静,“军心,比我的伤……更重要。照做。”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三人知道无法违逆,只得含泪应下。
“还有,”赵匡胤最后看向王彦升,“挑二十个伤势较轻、熟悉地形的老兵,交给刘山。从今日起,他们负责……夜间潜出,侦查契丹大营外围,特别是其粮草囤积处、马厩、水源。不要接战,只要情报。我要知道耶律挞烈……到底囤了多少粮,还能耗多久。”
王彦升一愣,刘山?那个年轻小子?但看到赵匡胤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立刻抱拳:“末将领命!”
赵匡胤交代完这些,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呼吸变得更加微弱急促。老郎中连忙上前,紧张地探脉。
张光翰和王彦升不敢再打扰,躬身退出大帐。
帐外,晨光熹微,寒风依旧刺骨。但两人心头,却因为赵匡胤刚才那一番清晰冷静的布置,而稍微安定了一丝。
将军虽然重伤,可脑子没乱,心没乱。
这,就还有希望。
辰时 金陵 徐知诰私宅 密室
这里依旧昏暗,只有一盏灯。徐知诰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沿海地图,上面标注着几个点,包括沧州外海那个无名小湾。他手指在“小湾”的位置轻轻敲击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布衣中年人垂手站在他对面,低声禀报:“……刘府大火已平,张横果然没有立刻动我们,反而让徐温出面,褒奖老爷‘深明大义’,还让老爷‘协助’清查刘家余孽、追索资财。我们的人,已经‘配合’着交了几处无关紧要的田产和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替罪羊过去。张横和马老疤的人,盯我们盯得更紧了,但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徐知诰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有预料。“海上的消息呢?那三艘船,查到眉目了吗?”
中年人摇头:“没有。神出鬼没,两次出现都在关键时刻,帮了周成,也间接帮赵匡胤脱了身。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面上找不到任何线索。会不会是……北边耶律挞烈的人?故布疑阵?”
“耶律挞烈?”徐知诰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草原狼会玩水?还玩得这么精?那三艘船,对海况、潮汐、甚至周军船队和契丹人的动向都了如指掌,绝不是契丹人能搞出来的。是海上的朋友,而且……是盯着这场仗,有所图谋的朋友。”
他顿了顿,手指从“小湾”移开,点在更南方的外海某处:“第二批粮草,张横肯定加倍小心,路线、护卫都会变。告诉我们在海上的人,这次不要硬来,盯住就行。看看那三艘‘朋友’,会不会再出现。另外,给北边递个信,野狐岭那边,赵匡胤抢回去一点粮食,但杯水车薪,人却伤得更重了。耶律挞烈若是聪明,现在就该加压,别给赵匡胤喘息之机。”
“是。”中年人应下,犹豫了一下,问:“老爷,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徐知诰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幽深,“接下来,看戏。看赵匡胤和耶律挞烈谁先撑不住。看汴京那边,对久久不能打开的局面,还能忍耐多久。也看我们这位张横将军,在内外交困之下,能有什么妙手回春。我们嘛,继续做我们的‘忠臣’,该捐钱捐钱,该出力出力。顺便……把水,再搅浑一点。”
“搅浑?”
“刘家不是还有些‘余孽’在外面逃窜吗?让他们‘不小心’泄露点消息,就说……张横和徐温在江南大肆抄家、侵吞士族田产,是为了中饱私囊,甚至……暗中资敌。”徐知诰缓缓道,声音平静,却透着森森寒意,“话不用多,点到即止。自然会有人信,有人传。江南的士绅,被丈田清税搞得人心惶惶,正需要点由头,来表达不满。”
中年人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诛心之策,比明刀明枪更毒。“明白,我会安排得滴水不漏。”
“去吧。小心些,张横和马老疤,都不是易与之辈。”徐知诰挥挥手。
中年人躬身退下,密室重归寂静。
徐知诰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火苗,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算计。这条路,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要么踩着赵匡胤、张横,甚至汴京朝廷的尸骨上位,要么,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缓缓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多年前,在长江水师战船上,听到的惊涛拍岸声。
午时 野狐岭 周军大营 伤兵聚集处
刘山蹲在阿鲁的铺位边,用一块还算干净的湿布,小心地擦拭着阿鲁额头和脖颈的冷汗。阿鲁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老郎中说,他失血太多,伤口也深,能不能醒过来,要看造化。
刘山擦得很仔细。阿鲁救过将军,是个真正的英雄。他应该活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