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不是解围,是搅局!是用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方式,将契丹大军整个搅乱!为赵匡胤赢得喘息之机,也为战场带来最大的变数!
耶律挞烈在大纛下,脸色终于变了。先是赵匡胤出人意料的亡命冲锋,打乱了他速战速决的计划;现在,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支如此凶悍、如此不要命的沙陀偏师,直插他的侧后!两线作战,首尾难顾!
“分兵!拦住他们!拦住那支沙陀狗!”耶律挞烈厉声吼道,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兵力,去堵住侧后的缺口,否则被这支沙陀骑兵真的凿穿,与赵匡胤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他的命令,一部分原本围攻赵匡胤的契丹骑兵,被迫调转方向,迎向皇甫晖。正面战场的压力,为之一轻。
赵匡胤如何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全军!锋矢阵!目标——耶律挞烈大纛!随我——杀——!”
他再次暴喝,不顾肩膀崩裂的剧痛,不顾几乎脱力的身体,挺起长枪,再次化身箭镞,带领着刚刚喘过一口气的周军骑兵,向着因分兵而出现一丝松动的契丹军阵正面,发动了决死的、第二次冲锋!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下的反击,而是看到了胜利曙光后的、倾尽全力的最后一搏!
“杀——!”
残余的周军骑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紧随着那杆玄色大旗,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弹簧,狠狠反弹,撞向敌人!
而此刻,皇甫晖的沙陀骑兵,也在契丹军阵侧后,掀起了滔天血浪。两支军队,一正一侧,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向耶律挞烈的中军!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同一时刻 涿州西城墙
刘山趴在垛口后,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害怕,是脱力,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也是……狂喜。
就在半刻钟前,当契丹人新一轮佯攻再次被打退,守军连站着都困难的时候,皇甫晖留下了不到一百人守城,亲自带着包括拓跋老兵、刘山在内,所有还能骑马、能拿得动刀的三百余人——这是涿州城内最后一点机动力量,也是韩匡美咬牙挤出来的最后本钱——从东北角那处隐蔽小门,突然杀出!
没有动员,没有豪言壮语。皇甫晖只说了两句话:“赵将军在野狐岭,被围了。我们去,搅乱契丹狗的阵脚。可能回不来。怕死的,留下。”
没人留下。
三百余人,像三百多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沉默地冲出城门,在留守的三千契丹围城部队反应过来之前,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要命的劲头,硬生生从契丹人相对薄弱的东北角,撕开了一道口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野狐岭的方向,亡命狂奔。
沿途遇到小股契丹游骑,根本不缠斗,能绕则绕,绕不开就集中兵力,用最快的速度、最狠辣的手段冲垮,绝不停留。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野狐岭,耶律挞烈的后背!
刘山记不清自己砍翻了多少试图拦截的契丹骑兵,也记不清身上添了多少道新伤。他只知道跟着前面皇甫晖和拓跋老兵的身影,机械地挥刀,格挡,劈砍。韩老四的刀,已经砍出了好几个缺口,刀身被血糊得看不清本来颜色。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仅凭着一股“要去”的执念,驱动着早已透支的身体。
当他们冲上那片可以俯瞰野狐岭战场的土岭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尸山血海,修罗屠场。契丹大军如同黑色的蚁群,将一支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周军骑兵团团围在核心,疯狂啃噬。那杆玄色的、代表着赵匡胤的大旗,在黑色的潮水中飘摇,却始终没有倒下。
没有犹豫。皇甫晖只看了三息,便发出了那声改变了战局的号令。
然后,便是俯冲,亡命的俯冲,向着那片死亡漩涡的最深处。
刘山跟着冲了下去。那一刻,什么生死,什么恐惧,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眼里只有那杆玄色大旗,只有前方契丹人惊愕回望的脸,只有拓跋老兵嘶吼着“跟紧老子!”的背影。
冲!杀!搅他个天翻地覆!
此刻,他瘫在马上,被裹挟在重新发起冲锋的周军骑兵洪流中,朝着耶律挞烈大纛的方向冲去。他能看到前方赵匡胤那浴血的身影,看到皇甫晖的沙陀骑兵在侧翼疯狂搅动,看到契丹军阵开始出现的混乱和动摇。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冰冷疲惫的四肢百骸升起。值了。这一路的海上风浪,荒原跋涉,涿州血战,城头煎熬,直到此刻这决死的冲锋——都值了。
他握紧手中残破的刀,用尽最后力气,跟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杀”声,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自己也听不清的、野兽般的嚎叫。
午时 野狐岭 耶律挞烈大纛下
耶律挞烈脸色铁青,握刀的手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战场局势,在短短半个时辰内,急转直下,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正面,赵匡胤那支本应被碾碎的残兵,竟然在得到沙陀偏师侧翼支援后,爆发出如此顽强的反击力量,锋矢直指他的中军。侧翼,那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沙陀骑兵,如同跗骨之蛆,虽然人数不多,可那种亡命徒般的打法,严重扰乱了他的军心,牵制了他大量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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