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公道。”他说。
慧明法师点点头：“那老衲就祝王枢相，得偿所愿。”
话说到这儿，就没法继续了。王溥告辞出来，小沙弥提灯送他。走到山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雄宝殿的轮廓在夜色里黑黢黢的，殿里的长明灯还亮着，一点微光，在黑暗里摇曳。
他转身上轿。
轿子在夜色里走着。王溥靠在轿厢上，闭上眼。脑子里回响着慧明法师的话：“要公道，还是胜负？”
他当然要公道。可公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轿子晃悠悠的，像在浪里。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有些撑不住了。
可撑不住也得撑。
八月十五，还有十三天。十三天后，刀就要落下了。
他睁开眼，掀开轿帘。外面是汴京的夜景，灯火辉煌，像天上的星河落在了人间。
这星河底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该做的事，还得做。
轿子到家了。他下轿，走进府门。老管家迎上来：“老爷，晚饭……”
“不吃了。”他摆摆手，“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没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跳舞，上上下下，没个停歇。
他看着那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案前，点亮灯。铺开纸，提笔开始写——不是写奏章，是写一封信，给张齐贤的信。
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斟酌。
写完了，封好，叫来亲信：“连夜送河南府，交给张推官本人。”
亲信领命而去。王溥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着。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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