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泪流下来,浑浊的,顺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淌:“他回来,就写了那封信,让我送去宫里。刚写完,人就……就不行了。嘴里吐白沫,眼睛瞪得老大……我吓坏了,想跑,但刚出门,就被人打晕了。醒来时,已经在牢里了。”
柴荣沉默。郑仁诲的死,看来确实是个意外——他想回头,但“木先生”不给他机会。灭口,灭得干净利落。
“陛下,”郑元素忽然抓住柴荣的袖子,抓得很紧,“我爹……我爹不是坏人。他就是……就是糊涂了。您……您能饶他一命吗?哪怕……哪怕把他贬为庶民……”
他说到一半,才想起父亲已经死了。手慢慢松开,眼神又空洞起来。
柴荣看着这个可怜人。父亲死了,自己神志不清,家也散了。乱世里,这样的小人物太多了,被卷进大浪里,身不由己,最后粉身碎骨。
他站起身,对张德钧说:“给他换个干净点的牢房,每日送些热饭热汤。找大夫来,好好治。”
“是。”
走出牢房时,郑元素在后面喃喃道:“陛下……潼关……真的守住了?”
柴荣停住脚步,没回头。
“守住了。”他说,“以后也会守住。”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甬道很长,油灯的光晃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
走到台阶前时,赵匡胤低声问:“陛下,接下来……”
“抓人。”柴荣说,“按名单抓。一个都别放过。”
“什么时候?”
“明天早朝。”
柴荣迈上台阶。一级,两级。伤口又开始疼,但他走得很快,很稳。
该清的账,一笔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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