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将士的尸体另放一处,用白布盖着,一具具排好。有人在哭,低声的,压抑的。
柴荣走过去。一个年轻士兵跪在一具尸体前,肩膀一耸一耸的。他认出那是今天早上滑倒的那个亲兵。
“他是谁?”柴荣问。
年轻士兵抬头,看见是他,慌忙要跪。柴荣按住他:“他是谁?”
“是……是俺哥。”士兵声音哽咽,“俺们一起当的兵,说好……说好一起回去……”
柴荣看着那具尸体。白布盖着脸,看不见样子,但看身形,很年轻。
“你叫什么?”他问。
“俺……俺叫陈大牛,他叫陈二牛……”
“大牛,”柴荣蹲下身,和他平视,“你哥是英雄,是为了保家卫国死的。朝廷不会亏待他,也不会亏待你。等仗打完了,你回家,朝廷给你分地,给你盖房,让你好好过日子。”
陈大牛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官家……官家……”
柴荣拍拍他肩膀,站起身。他走到那一排白布前,深深一躬。
身后,所有士兵都跪下了。
柴荣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朕向你们保证,这样的仗,不会再打多久了。朕要结束这个乱世,让你们的儿子、孙子,不用再上战场,不用再死在这里。”
没人说话,但很多人在抹眼泪。
柴荣转身离开。他不能待太久,怕自己也会哭。
回到帐篷,他拿起笔,开始写奏章。写给王溥,写给朝廷,写给天下人。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一仗赢了,大周没倒,也不会倒。
写了一半,赵匡胤和郭荣一起进来。两人都换了干净衣服,但脸上的疲惫掩不住。
“官家,”赵匡胤先开口,“臣和郭将军商量了,觉得耶律挞烈下一个目标,可能是这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潼关。”
“潼关?”柴荣皱眉,“那里离黄河远。”
“但离长安近。”郭荣说,“潼关一破,关中门户大开。耶律挞烈可能想绕个大圈子,从西面威胁开封。”
柴荣看着地图,沉思。确实,如果他是耶律挞烈,正面强攻不成,就会想别的办法。潼关是大周西面的门户,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但潼关易守难攻,”他说,“耶律挞烈有把握吗?”
“如果有内应,就有可能。”赵匡胤压低声音,“臣听说,潼关守将王彦,是前朝旧将,一直对朝廷不满。”
柴荣心头一震。内应,又是内应。这个“山阴客”的网络,到底有多大?
“立刻给王彦传令,”他下令,“让他加强戒备,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潼关守军。再派一队人去潼关,暗中监视。”
“是。”
赵匡胤和郭荣领命而去。柴荣继续写奏章,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内忧外患,真是内忧外患。外面有契丹,里面有奸细。他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都不能错。
写完后,他让张德钧把奏章送出去。自己走出帐篷,看着西沉的太阳。
天又快黑了。这一天,死了很多人,但也赢了。
可战争还没结束。他知道,更难的还在后面。
但至少,今天赢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剑柄。
只要还活着,就要打下去。
直到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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