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北岸突然响起号角声——不是契丹的号角,是周军的!
郭荣猛地抬头。雾已经散了,他看见北岸的丘陵上,一支骑兵冲了下来。黑旗黑甲,打的是……周字大旗?
“是官家!”有人大喊。
柴荣亲自率领的五千精骑,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契丹军背后。
契丹军正在渡河,一半在冰面上,一半在南岸,阵型拉得很长。柴荣这突然一击,正好打在他们的腰眼上。冰面上的契丹军首尾不能相顾,顿时大乱。
“援军来了!杀啊!”周军士气大振,开始反击。
郭荣精神一振,抹了把脸上的血,大喊:“弟兄们!官家来救咱们了!杀回去!”
南岸的周军和北岸杀下来的骑兵,把渡河的契丹军夹在中间。冰面上,契丹军想退退不了,想进进不得,成了活靶子。
柴荣冲在最前面。他伏在马背上,长剑挥舞,所过之处,契丹兵纷纷倒下。韩通跟在他身边,长枪如龙,连挑数人。
“官家!小心!”韩通突然大喊。
一支冷箭射来,柴荣侧身躲过,箭擦着盔缨飞过。他回头,看见一个契丹将领正在搭第二支箭。
柴荣催马冲过去。那将领慌了,箭射偏了。柴荣马到跟前,一剑劈下,将领举弓格挡,弓断,剑锋余势不减,砍进肩膀。
将领惨叫倒地。柴荣没停,继续往前冲。他要找到耶律挞烈。
但耶律挞烈不在渡河部队中。柴荣冲杀了一阵,抓住一个契丹军官问:“耶律挞烈在哪儿?”
军官满脸血,狞笑:“大王……大王不在这儿……”
“在哪儿?”
军官不答,咬舌自尽了。
柴荣扔掉尸体,环顾战场。契丹军已经开始溃败,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河水被血染红。南岸的周军正在清剿残敌,郭荣带着人从堤坝上杀下来,两军会合。
“官家!”郭荣滚鞍下马,单膝跪地,“臣……臣守土不力,请官家治罪!”
柴荣下马扶起他:“郭将军何罪之有?若非你死守,契丹军早就过河了。”
他看向郭荣手臂的伤:“伤得重吗?”
“皮肉伤,不碍事。”郭荣摇头,“官家,赵将军那边……”
话没说完,东面又传来号角声。这次是周军的号角,急促,但透着喜气。
“赵将军打赢了!”有人喊。
果然,片刻后,赵匡胤带着人骑马过来。他甲胄破损,脸上有血,但精神很好。见到柴荣,下马行礼:“官家!灵河口契丹军已被击退,斩首八百!”
“好!”柴荣终于露出笑容,“两位将军辛苦了。”
三人站在堤坝上,看着战场。契丹军尸体铺满了冰面,幸存的正在往北岸逃。周军在后面追杀,箭矢嗖嗖地射。
“这一仗,咱们赢了。”韩通说。
“暂时赢了。”柴荣纠正,“耶律挞烈主力还没出现。”
赵匡胤点头:“臣审问了俘虏,说耶律挞烈亲自率领主力,在更上游的地方。今天渡河的,只是前锋。”
“更上游?”郭荣皱眉,“那会是哪儿?”
“可能是孟津。”赵匡胤说,“那里河面宽,冰层厚,适合大军渡河。”
柴荣想了想,摇头:“孟津离开封太近,咱们的援军很快就能到。耶律挞烈不会选那里。”
“那会在哪儿?”
柴荣没答。他走到河边,看着北岸。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北岸的丘陵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耶律挞烈就在那里,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
“传令,”他转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把契丹军的尸体堆起来,烧了。咱们的将士……好好安葬,记下名字。”
“是。”
士兵们开始忙碌。柴荣回到临时营地,张德钧赶紧拿来热水和布巾。他擦了一把脸,水都是红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官家,您的伤……”张德钧看见他左臂渗血。
“没事。”柴荣摆手,“郭将军和赵将军的伤势如何?”
“郭将军手臂伤口深,已经包扎了。赵将军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柴荣点点头,坐下。他累极了,浑身像散了架。左臂伤口疼得钻心,但他忍着。
韩通进来汇报战果:“初步清点,歼敌约三千,俘虏五百,缴获马匹两千余。我军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五百多。”
数字很残酷。柴荣沉默片刻,说:“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
“官家,国库……”
“朕知道。”柴荣打断他,“不够,朕从内库出。”
韩通深深一揖:“臣代将士们谢过官家。”
韩通走后,柴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一幅幅画面:冰面上的厮杀,郭荣的血战,赵匡胤的冲锋,还有那些倒下的士兵……
“官家,”张德钧小声说,“您歇会儿吧。”
柴荣摇头:“不能歇。耶律挞烈还在,随时可能再来。”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营地外,士兵们正在堆尸体。契丹军的尸体堆成小山,浇上油,点火。黑烟冲天而起,发出难闻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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