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调整?”
慕容延钊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井陉关出口:“若北汉军出井陉,有两个选择:一是东进与契丹合击镇州,二是南下切断咱们与开封的联系。老臣以为,刘继业谨慎,不会轻易远离太原,更可能选前者——东进镇州。”
“那咱们就拦在路上。”柴荣说。
“可咱们现在的位置……”慕容延钊手指从赵州移到井陉关,“距离太远,赶不及。除非分兵。”
分兵。这两个字在军事上是忌讳。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兵,容易被各个击破。
柴荣盯着地图,忽然问:“慕容将军,若是你,你会把主力藏在哪儿?”
“什么?”
“那五千契丹骑兵。”柴荣说,“他们绕过镇州南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既要能威胁咱们粮道,又要能随时回援镇州战场……你觉得,最可能藏在哪儿?”
慕容延钊仔细看着地图,手指顺着滹沱河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这儿。栾城。”
栾城在赵州与镇州之间,依山临河,地形复杂。从那儿往南可袭粮道,往北一天就能到镇州战场。
“而且,”老将补充,“栾城附近有前朝废弃的皇家庄园,房舍多,能藏兵。雪又大,足迹很快会被覆盖。”
柴荣眼睛亮起来:“传令:明日斥候重点搜索栾城方向。若找到踪迹……”他顿了顿,“慕容将军,你说咱们是该先打这五千骑,还是直扑镇州?”
慕容延钊想了想,缓缓道:“官家,老臣以为,该打。这五千骑是耶律挞烈的机动力量,打掉它,耶律挞烈就少条胳膊。而且咱们以逸待劳,胜算大。”
“那就打。”柴荣拍板,“休整一日后,全军向栾城方向移动。但声势要做足,让契丹人以为咱们是直奔镇州。”
“那镇州那边……”
“给韩通密令,让他再守五天。”柴荣声音坚定,“五天内,朕必到。”
慕容延钊领命而去。帐内又只剩柴荣一人。炭火渐弱,他添了几块炭,火星噼啪炸开。
夜深了,营地里除了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一片寂静。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声,还有不知哪个帐篷里压抑的咳嗽。
柴荣躺下行军床,却睡不着。脑子里过着一桩桩事:开封的阴谋、淮水的对峙、邢州的赵匡胤、消失的契丹骑兵、困守的镇州……
还有那个“木先生”,那个用血作画的清虚道士,那个可能牵连冯家的网。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可现在他才知道,历史其实是张千疮百孔的破网,每个人都在上面挣扎,想把它补好,或是扯得更烂。
而他,想织一张新的。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帐外的雪粒,沙沙地打在帆布上。
更远处,太行山深处,赵匡胤带着五百骑正摸黑行进。山路难行,马蹄包了布,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朝着井陉关方向而去。
雪还在下,覆盖了足迹,也覆盖了这个乱世里无数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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