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同一批纸。或者说,不是同一家作坊、同一时间制成的。
柴荣眼神微凝。澄心堂是南唐官府造纸坊,所出纸张虽统称“澄心堂纸”,但不同批次、不同匠人、甚至不同水质,成品都会有极细微差别。能分辨出这种差别的人,不多。
而这张“保命纸条”用纸,似乎比开封市面上能见到的南唐贡纸或走私纸,质量还要稍好一丝。
是南唐宫廷特供?还是……江南某些与南唐官府关系极深的大族私藏?
线索,似乎又指向了南方。
他放下纸笺,走到窗边。夜色已浓,雪光映着宫墙,一片惨白。寒风穿过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哭泣。
晋阳的饵动了,但蛇还没全露。王延那边,不知赵匡胤钓到了什么。
李筠接到儿子的信,会如何选择?
袁彦今日在小宴上的平静,是问心无愧,还是深藏不露?
还有南方……南唐?或者,是那些与契丹、与南唐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千年世族?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心。
柴荣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阵尖锐的疲惫。这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神的耗损。前世读史,只觉得权谋惊心动魄,真正身处其中,才知这份孤独与高压,足以把人碾碎。
但他不能停。
他转身,走回箱前,将布防图、名册、纸条,一一收回,锁好。
然后,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麻纸上,写下给赵匡胤的密令:
“王延可用则用,不可用则诛。疤脸人务必生擒。晋阳军政,一体肃清,动静可大,人心要稳。朕在开封,等你的结果。”
写罢,用印,封入铜管,唤张德钧进来。
“即刻发往晋阳,六百里加急。”
“是。”
张德钧捧着铜管匆匆离去。
暖阁内,又只剩下柴荣一人。他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了一盏。灯火如豆,将他孤单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雪还在下吗?他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暴已经来了。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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