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苑继续搜,”他吩咐,“但动静小些。另外,从今天起,晋阳府衙所有官吏,包括现任长史、主簿、各曹参军,暗中排查一遍。重点查他们和刘洪的往来,查他们有无不明财产,查他们家人有无异常。”
“诺。”
杨队长退下后,卢文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将军,潞州李筠的呈文,关于‘均输法’试点的建议。”
赵匡胤接过扫了一眼。呈文写得很漂亮,说潞州愿为朝廷试点,建议将今年赋税的三成折钱,由潞州代为采购晋阳急需的药材、皮革等物资,“既解朝廷转运之劳,又活地方商贸之气”。
“李筠这是想揽采购权。”赵匡胤把呈文放下,“他算盘打得精,采购价、运输费、损耗……这里面的油水,够他补上被罚没的田产损失了。”
“那咱们……”
“准了。”赵匡胤提笔批了个“可”,“但加个条件:采购商队必须有特许文书,账目需经晋阳留守府审核。另外,让李筠推荐几个可靠的商号,咱们也派人‘协助’采购。”
这是要在李筠的盘子里分一杯羹,也是要安插眼线。卢文翰会意:“那采购什么,咱们定?”
“药材、皮革、生铁,”赵匡胤想了想,“还有硫磺。就说晋阳要配纵火粉,军需。”
他需要硫磺,越多越好。不是为了纵火粉——那东西不稳定,实战用处有限——而是为了控制。硫磺是违禁品,谁手里有硫磺,谁就可能有问题。
潞州如果真能采购到大量硫磺,说明那里还有他没挖干净的走私网络。正好一网打尽。
“还有,”赵匡胤补充,“给汴梁上奏,就说潞州自愿试点均输法,建议朝廷嘉奖李筠。话说得好听些。”
卢文翰记下。正要退下,赵匡胤又叫住他:“定州那边,有张琼的消息吗?”
“还没有。但昨天有支从定州来的商队说,在山区见过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一瘸一拐的,往邢州方向去了。”
邢州……赵匡胤心中稍安。邢州现在是朝廷直管,相对安全。只要张琼能到邢州,就有办法接应。
“让我们在邢州的人留意。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诺。”
窗外天色渐暗。赵匡胤起身走到院中,看着北方的天空。张琼、刘洪密信、潞州采购、真定清洗……这些事像一团乱麻,但他必须理清楚。
乱世收尾,最难的不是打仗,是收拾战场。那些明面的敌人好办,刀对刀、枪对枪。暗地里的,盘根错节的,才真正棘手。
他忽然想起陛下常说的那句话:“治大国如烹小鲜。”现在他明白了,这“小鲜”不是温火慢炖,是既要掌握火候,又要随时准备翻面,还要提防锅底的柴火星子溅出来烧了厨房。
不容易。但必须做。
潞州节度使府的后堂,李筠设了私宴,只请了刘秉忠、陈家现任家主陈延年、还有冯平。
宴席不奢侈,四菜一汤,一壶浊酒。但席间气氛凝重,没人动筷子。
“李节度使,”刘秉忠先开口,“您呈文里说,潞州愿为朝廷试点均输法。这……这是好事,但具体怎么操办,还得您拿个章程。”
李筠给他斟酒:“章程简单。朝廷要我们把部分赋税折钱,用这钱采购物资。采购什么、向谁采购、什么价钱,这些咱们可以‘建议’。”
“建议?”陈延年皱眉,“朝廷能听咱们的?”
“不听也得听,”李筠放下酒壶,“潞州的情况,朝廷不如咱们熟。比如采购药材,晋阳那边说要柴胡、甘草,但今年雨水多,柴胡减产,价钱涨了三成。咱们报上去,朝廷难道能派人来一棵棵数?”
冯平小声问:“那采购的商号……”
“这就是今天请诸位来的目的。”李筠看向他们,“潞州本地商号,谁可靠,谁有门路,谁懂行情,诸位最清楚。大家推荐几个,我报上去。只要采购办得好,朝廷满意,往后这就是条长久的财路。”
刘秉忠和陈延年对视一眼。这是要分蛋糕了。采购权在手,定价、抽成、回扣……这里面的利益,比种田收租大得多。
“冯家……”冯平小心翼翼,“冯家愿荐‘永丰粮栈’,他们做粮食生意二十年,信誉好。”
“刘家荐‘广济药行’,”刘秉忠接口,“他家在河北、河东都有分号,采购药材方便。”
“陈家荐‘昌顺车马行’,”陈延年道,“运输的事,他们熟。”
李筠点头:“好。这三家,我报上去。不过……”他话锋一转,“采购的账目,晋阳那边要审核。所以账要做干净,该打点的打点,该分润的分润。别因小失大。”
“节度使放心,”刘秉忠举杯,“规矩我们都懂。”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入喉,心思却各不同。
李筠想的是如何借这个机会,既讨好朝廷,又充实自家。刘秉忠想的是如何让“广济药行”在采购中多占份额。陈延年想的是“昌顺车马行”能揽下多少运输生意。冯平想的是,冯家能不能借此翻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