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平原野战!”刘延让打断他,“现在是在山地,地形复杂,骑兵的优势是机动,不是硬冲。你们应该三五一队,从不同方向骚扰,找到破绽再集中突击。”
他转身又对“鸳鸯阵”那队说:“你们也有问题——阵型太死。狼筅手看到右侧有敌骑靠近,为何不向右移动半步?长枪手盯着前方,眼角余光要注意两侧。阵法是活的,要随敌而动!”
赵匡胤站在点将台上,静静看着刘延让训话。这位北汉降将确实有真本事,短短几日,就把新军的山地作战能力提升了一个层次。更重要的是,他敢说敢骂,不留情面,反而赢得了士卒的敬畏。
“指挥使。”陈五走到台边,低声道,“李都部署的先锋营已到关外三十里,预计午时前抵达。”
赵匡胤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情绪:“按规矩准备迎接。营房、粮草都备好了?”
“备好了。只是……”陈五犹豫了一下,“李都部署带了五百亲兵,都是骑兵,装备精良。咱们是否要……做些安排?”
“不必。”赵匡胤摇头,“他是上官,咱们是下属,该有的礼数要有,该守的规矩要守。至于其他……见机行事。”
他跳下点将台,走向刘延让。操练已暂停,士卒们正在休息,喝水擦汗。
“刘教头,练得如何?”
刘延让抱拳:“禀指挥使,鸳鸯阵已初具模样,再练十日,可上战场。只是……”他顿了顿,“这套阵法对配合要求极高,需要长期磨合。咱们时间不够。”
“时间不够,就加练。”赵匡胤道,“从今日起,每日操练延长一个时辰。另外,找些山羊来。”
“山羊?”
“对。”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把山羊当成契丹游骑,让士卒练习在山地追击、围剿。活的目标,比草人强。”
刘延让眼睛一亮:“指挥使高明!末将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去。赵匡胤重新走上点将台,望向关外方向。那里尘土隐隐,正是李重进先锋营的行军痕迹。
这位太祖外甥、新任北面行营都部署,会是个什么样的上官?是来镀金的世家子,还是真有两把刷子的宿将?是来分功的,还是来夺权的?
答案很快就要揭晓。
校场边,李狗儿正蹲在地上磨刀。他用的是一块从山里捡来的青石,就着水囊里的水,一下一下磨着刀锋。刀刃与石头摩擦发出“沙沙”声,节奏平稳。
陈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磨刀呢?”
“嗯。”李狗儿头也不抬,“上次砍了人,刀刃崩了个小口。”
“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
李狗儿磨刀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没感觉。就像……就像砍柴一样。”
陈五笑了:“这就对了。当兵的,杀人就是干活,干完了就完了,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李狗儿举起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刀刃,“就是觉得……该把刀磨快点,下次能利索些。”
他说得平淡,但陈五听出了其中的变化。这个曾经被俘后瑟瑟发抖的新兵,如今已经是个合格的老兵了。
远处传来号角声——关外营门的方向。
李狗儿收起刀,站起身:“李都部署到了?”
“到了。”陈五也站起来,“走,去见见这位大人物。”
两人朝营门走去。校场上,正在休息的士卒们也纷纷起身,整理衣甲,列队准备迎接。
春风拂过关隘,吹动营旗猎猎作响。那旗帜上,“周”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淮南·寿州乡间
午时,日头正烈。
刘温叟骑着一匹瘦马,走在乡间土路上。他换了身普通的青色布袍,戴了顶遮阳的竹笠,看起来像个游学的老儒生。身后跟着两个便装护卫,也都做普通随从打扮。
这是他从汴梁出发的第七日。按圣人的旨意,他要用一个月时间走访淮南,看看新政在民间究竟如何。他没有惊动州县官员,而是直接深入乡里,想听听最真实的声音。
眼前的村子叫赵家庄,约莫五六十户人家,大多是土坯茅草房,只有村头几户是青砖瓦屋。正是午饭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空气中飘着煮野菜和杂粮饼的味道。
刘温叟下马,牵着缰绳走到村口一棵大槐树下。树下有几个老农正在歇晌,见他过来,都好奇地打量。
“几位老丈有礼。”刘温叟拱手,“在下是北边来的行商,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指了指树下的大瓦罐:“那儿有水,自己舀。”
刘温叟道了谢,用竹筒舀了水喝。水是井水,清凉解渴。他借机搭话:“老丈,今年春耕可还顺利?”
“还行吧。”老农咂咂嘴,“比去年强点。官府发了些种子,还说要贴补买牛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兑现。”
“哦?官府还有这好事?”
“说是新政。”另一个稍年轻些的农人插话,“清丈了田亩,重新定了等则。咱家七亩地,原来算三等田,今年定成四等,每亩少交一升粮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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