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旨领命而去。范质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那株刚刚吐绿的槐树。三月了,春意渐浓,可北边的战云,却比去岁冬天更浓。
不多时,王朴匆匆赶来。这位淮南转运使显然也是连日奔波,眼中带着血丝,但精神尚好。
“范相召我?”
“坐。”范质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淮南清丈,进展如何?”
王朴略一沉吟:“十四州已完成九州,剩余五州中,濠州、寿州有豪强抵抗,臣已调州兵弹压。三日后,将在濠州问斩首恶三十九人,以儆效尤。”
“杀人立威……”范质喃喃一句,又问,“民情如何?”
“有怨,但可控。”王朴回答得很干脆,“清丈之后,新增田亩两万三千顷,隐户一万八千户。今春赋税,预计可比去年增收三成。”
三成,这可不是小数目。范质心中盘算着,若真能实现,那么今年国库的压力将大大缓解。
但他还是说:“濠州周氏,你要斩尽杀绝?”
王朴抬头,目光锐利:“周氏是淮南第一大粮商,与南唐、后蜀皆有勾结。此次抗法,就是他牵头。若不严惩,何以震慑其他人?”
“但他那两个在太学读书的孙子……”
“一并斩了。”王朴声音冰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范相,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淮南清丈若败,新政将全盘皆输。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明白。”
范质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岁、却手段狠辣的后辈,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想起柴荣在洛阳的怀柔手段,又想起王朴在淮南的铁腕政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圣人在洛阳,用的是安抚之策。”他缓缓道。
“那是洛阳,不是淮南。”王朴寸步不让,“洛阳是京畿,世家大族多在汴梁,地方豪强势弱。淮南不同——此地自唐末以来半独立,豪强拥兵自重,田连阡陌,户隐千人。对他们怀柔,就是示弱,就是纵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范相,您可知我为何三日后才问斩?因为我给了周氏三天时间,让他把能转移的家产、能送走的子侄都处理好。我只杀他这一支,不断他宗祠。这,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范质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你既已决断,我不再多言。只是……濠州事了之后,你回一趟汴梁,我要听听详细。”
“是。”王朴起身,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北线那边……”
“圣人已有批示。”范质指了指桌上,“不可先启边衅。”
王朴走到桌边看了朱批,眉头微皱:“契丹若来攻,我们只能挨打?”
“圣人的意思是,以守为攻。”范质道,“北线现在不宜大动,我们要集中精力,先把淮南和洛阳的新政稳住。只要内部不乱,外敌便无机可乘。”
王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先告退,濠州那边还有一堆事。”
他行礼离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远。范质重新坐回案前,提笔想写些什么,却又放下。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春日的天,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今年的第一声春雷,终于响了。
惊蛰至,百虫醒。这天下,也要动了。
喜欢重生:我的帝王路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重生:我的帝王路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