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烛火燃得旺烈，将御座上那道明黄身影的轮廓映得愈发沉肃。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袍角相擦的窸窣声里，藏着各自揣度的心思。自上月雍王在江南私囤粮草、幽王暗结京畿卫所将领的密报接连递入内廷，储位之争的暗流便翻涌成了滔天巨浪，压得满朝文武都喘不过气。
太子立在御座左侧，一身玄色朝服衬得身姿挺拔，可紧攥的袖角却泄露了他的紧张。他自束发起便师从太傅沈砚，性子温厚有余，锋芒不足，面对两位皇叔步步紧逼的架势，竟有些束手无策。
萧彻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那双眼眸历经数十年朝堂风雨，早已淬得如寒潭深水，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算计。他抬手，指尖叩了叩御座扶手，沉声道：“近日朝野流言纷扰，说朕偏袒太子，冷落诸王？”
话音落，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雍王萧洵站在武将之列，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正要出列辩驳，却听萧彻又道：“雍王，你江南封地的粮草，够你麾下三万私兵吃几年？”
萧洵的脸色骤然一白，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明察！臣那是为防备江南水患，囤积的赈灾粮！”
“赈灾粮？”萧彻冷笑一声，将一份密折掷到他面前，“密探从你王府搜出的兵甲图样，也是赈灾所用？”
萧洵浑身一颤，不敢再言语。幽王萧沅见状，心头咯噔一下，正要悄悄后退，却被萧彻的目光逮个正着。“幽王，”萧彻的声音冷了几分，“京畿卫所的副将，是你母族的表亲吧？他昨夜递上来的折子，说你要他‘见机行事’，这个‘机’，指的是什么？”
萧沅面如死灰，双腿一软也跪了下去。
百官哗然，却又不敢高声议论，只能低头窃窃私语。太子看着两位皇叔狼狈跪地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却听萧彻忽然提高了声音：“朕的皇子，太子，仁孝敦厚，师从沈砚，饱读诗书，深谙治国之道，这储君之位，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能坐！”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在殿内。萧彻站起身，龙袍拂过御座的扶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雍王私囤兵甲，意图不轨，削去王爵，降为庶人，幽禁于京郊别苑！幽王暗结武将，动摇国本，褫夺封地，罚往皇陵守墓，非诏不得回京！”
两道旨意，快准狠地斩断了两位争储皇子的羽翼。萧洵和萧沅瘫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却只换来萧彻冷冷的一瞥。
“太子，”萧彻转向立在一旁的太子，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记住，储位稳固，方能安邦定国。往后若有人再敢觊觎储位，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太子心头一震，抬起头，迎上萧彻那双满含期许的眼眸，郑重地躬身行礼：“儿臣遵旨。”
萧彻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百官：“今日之事，尔等都看清楚了。太子乃朕钦定的储君，谁敢生二心，便是与朕为敌，与大宋为敌！”
百官齐齐跪倒：“臣等遵旨，誓死效忠太子！”
烛火摇曳，将满殿的臣服身影拉长。萧彻望着跪倒的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他知道，今日这番雷霆手段，虽能暂时稳固储位，可朝堂之上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往后的路，还需太子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散朝之后，萧彻召太子和沈砚入御书房。御书房内的龙涎香袅袅升起，萧彻靠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太子，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感悟？”
太子躬身道：“儿臣明白，储位之争，关乎国本，容不得半分手软。”
沈砚站在一旁，抚着胡须颔首：“太子所言极是。帝王之道，当恩威并施，既要仁厚待民，也要铁血肃奸。”
萧彻看向沈砚，眼中满是信任：“太傅，太子就拜托你多费心了。朕老了，这大宋的江山，迟早是他的。”
沈砚躬身行礼：“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御书房内的灯火，映着三人的身影，也映着大宋朝局的新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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