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枭做事,从来不留明显破绽。
询问又持续了半小时。警方问了各种细节:沈煜是什么时候联系他们的,知不知道他会来峰会,有没有收到威胁……林自遥和陆止一一作答,大部分是真话,小部分隐瞒——比如他们和Dr. Chen的交易,比如陆止的真实健康状况。
下午两点,警方终于放人。
“在调查结束前,请不要离开日内瓦。”雷诺探长最后说,“另外,沈煜的尸体需要解剖,他的‘遗物’——包括那把手枪和轮椅——我们也要进一步检验。有结果会通知你们。”
走出会议中心时,阳光刺眼。但林自遥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陆止揽住她的肩膀:“先回酒店。”
车子驶回洲际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日内瓦依然美丽宁静,游客在湖边散步,天鹅在嬉戏,仿佛几个小时前那场血腥的枪击从未发生。
这就是陆枭的高明之处——把战场选在国际舞台,选在光天化日之下。越是公开,越是混乱,他越容易隐藏,也越容易脱身。
回到套房,门刚关上,林自遥的手机就响了。是周悦。
“林总!您没事吧?新闻都炸了!‘中国富商在瑞士峰会遇刺’‘豪门恩怨跨国上演’……国内热搜前十有五个跟这事有关!”周悦声音急切,“我们需要发声明吗?”
“发。”林自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万豪酒店——沈建军死在那里,沈煜死在会议中心,父子俩都死在异国他乡,“但声明要简单,只说‘震惊和悲痛,相信警方会查明真相,目前全力配合调查’。语气要克制,不要指责任何人。”
“明白。那……陆总那边?”
“陆氏集团会发联合声明。”陆止接过电话,“另外,联系我们在瑞士的律师团队,准备应对可能的法律纠纷。沈家可能会借此起诉我们。”
挂了电话,林自遥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陆止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吓到了?”
“不是害怕。”林自遥摇头,“是……无力。陆枭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杀人,然后从容离开。我们明明知道他就在那儿,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没有底线。”陆止轻声说,“而我们还有。”
是的,底线。法律、道德、良知……这些约束着他们的东西,对陆枭来说都是笑话。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杀人、栽赃、制造混乱,因为他们不会用同样的手段还击。
但或许……是时候改变策略了。
林自遥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陆止,帮我联系几个人。”
“谁?”
“第一,国际刑警组织负责陆枭案的特派员。第二,瑞士最有影响力的三家媒体主编。第三,”她顿了顿,“沈煜的律师。”
“沈煜的律师?他人都死了……”
“正因为他死了,他的律师才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林自遥眼神锐利,“沈煜知道自己会死,他一定留了后手。遗嘱、证据、或者……复仇计划。”
陆止明白了,立刻开始打电话。
晚上七点,林自遥在酒店的行政酒廊见到了沈煜的律师——一个六十多岁的瑞士老头,叫汉斯,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皮质公文包。
“林小姐,陆先生。”汉斯律师的英语带着德语口音,“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汉斯律师,沈煜生前委托您处理哪些事务?”林自遥开门见山。
汉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沈先生一周前联系我,委托我保管这份文件。他说,如果他发生‘意外’,就把文件交给您。”
意外。他早就预料到了。
林自遥接过文件袋,拆开。里面是几份文件:
第一份,沈煜的亲笔信,写于三天前。
“林自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杀我的人可能是陆枭,也可能是你——但我猜是陆枭,因为他更擅长灭口。”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你。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决定,用我的死,给你送一份‘礼物’。”
“陆枭在瑞士有一个秘密账户,开户名是‘WU WEN’,但实际控制人是陆枭。账户里有八千七百万美元,是他在缅甸园区的非法所得,通过吴文洗白后转过来的。账户信息在附件里。”
“另外,陆枭在日内瓦郊区有一处安全屋,地址我也查到了。他每次来瑞士都住那里。里面可能有你们想要的证据。”
“最后,提醒你一句:陆枭真正的目标不是你,也不是陆止。是陆氏集团。他想彻底掌控陆家,然后以此为基地,洗白他的所有非法生意。”
“我的条件很简单:如果我父亲还活着,保证他的安全。如果他死了……把陆枭送进地狱。”
“沈煜 绝笔”
信写得很潦草,但每个字都透着恨意——对陆枭的恨。
附件里是银行账户的详细信息,还有安全屋的地址和照片——一栋位于日内瓦湖北岸的独栋别墅,周围是森林,隐蔽性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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