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教室窗户，在布满粉笔灰的讲台上投下方格状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书本纸张的微尘和少年们躁动的气息。课间休息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喧闹的声浪像实质的海水般涌向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林辰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将脸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摊开的物理课本里。连帽衫的帽子被他拉得很紧，试图阻隔那些过于鲜活、过于嘈杂的音波攻击——男生们追逐打闹的吼叫、女生们聚在一起嬉笑的尖嗓、桌椅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锐响……每一种声音都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向他过度敏感的神经。
他的指尖微微发凉，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将那平整的纸张揉出细小的褶皱。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复杂的力学公式，却罕见地无法聚焦。注意力像受惊的鸟雀，一次次被外界的噪音惊扰，无法降落。
就在他又一次因为后排突然爆发的哄笑而轻轻一颤时，右耳里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米粒大小的蓝牙耳机，极其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嗡”声，像一只温顺的蜜蜂振翅。
几乎是同时，他放在桌下的手快速点开手机屏幕——亮度早已调到最低——备忘录的界面跳了出来。
一行新文字，悄无声息地浮现：
「啧，左边第三排那个黄毛小子，笑得太难听了，像被踩了脖子的鸡。」
林辰绷紧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毫米。
是萧烬。
他不能像夜晚那样显形，甚至无法离那个封印他的古坛太远，灵体的活动范围大概仅限于林辰周身几米。但这并不妨碍他通过连接林辰手机的蓝牙耳机，将他的“吐槽”以文字形式，实时传递到林辰的备忘录上。
这是一种他们白天新建立的、极其隐秘的沟通方式。源于昨夜林辰那句石破天惊的“晚安”之后，萧烬半开玩笑的提议：“总不能白天让你一个人发呆吧？给我个频道，让我也听听你的世界。”
林辰当时没有反对，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林辰的指尖在桌面下微动，像是在活动关节，实则是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回复。他不需要看屏幕，肌肉记忆足够准确。
备忘录上出现新行：「…注意力无法集中。」
「正常，这鬼地方比菜市场还吵。」萧烬的文字仿佛都带着撇嘴的表情，「看你物理书第135页，第三题，重力加速度和摩擦力的综合运算，有点意思，比听鸡叫强。」
林辰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那一页。复杂的公式和图示映入眼帘，这是他擅长且能带来秩序感的领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周遭的喧嚣推远，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沿着公式的轨迹轻轻划动，仿佛那样能帮他重新构筑起内心的平静屏障。
然而，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课间结束。教室里的声浪勉强平息，却转化为另一种低气压的紧张。
“上周的随堂测验，成绩出来了。”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大部分同学考得不错，但也有个别同学，基础公式运用还存在很大问题。”
试卷分发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
林辰拿到自己的，满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将试卷对折，塞进文件夹，动作机械标准。
老师的讲解开始。讲到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难题时，老师目光扫视教室：“这道题综合性强，谁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教室里一片寂静，没人主动举手。
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那个始终低着头的身影上。
“林辰。”
名字被点到的瞬间，林辰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能感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聚焦过来，像细小的探针，让他极其不适。他讨厌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他低着头，手指蜷缩起来，浅棕色的瞳孔盯着桌面纹路，嘴唇抿得死死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就在他几乎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以沉默对抗到底时，右耳的耳机又振动了。
这次不是文字。
是一段极其短暂、压缩过的、通过电子合成模拟出的音频信号，直接转化为他能够理解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别慌。」 「左手边，草稿纸。」 「画洛伦兹力方向，拇指、食指、中指，两两垂直，记得吗？判断电荷偏转。」
是萧烬的声音，通过某种灵体能量对电子信号的干涉，模拟出的极简指引。语速快而清晰，直奔核心。
林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按照脑中的指令，伸出左手拿起旁边的草稿纸和笔，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僵硬，却依旧精准地在纸上画出了那个经典的手势示意图，标出了力的方向。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依旧没有看向老师，而是落在自己画在草稿纸上的图示，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却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关键词：
“…用…左手定则。正电荷…受力方向…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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