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凤仙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大方又体面。
众婶子纷纷点头,都夸刁凤仙懂事、识大体。
但是个别人倒是觉得这刁凤仙不如面上这样坦率,话里意思不就是说,她是主,妯娌是客嘛。
都是祁家媳妇,哪里来的主客的区别?
“还是凤仙会说话。”
“祁家就是有福气,娶的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好。”
………
刁凤仙听着这些夸赞,心里头美滋滋的,可面上还是一副谦虚的样子。
她端起盆,准备回去。
孙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嘿,你回去也没事。
反正你一家子都上班去了,你一个人又有什么好忙活的?
还不如在外头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跟我们大家伙唠唠嗑。
怎么不比你一人在屋里头闷着强?
听我的,我们都是过来人,孕妇就该多活动活动,到时候生的时候才容易些。”
刁凤仙想了想,也是。
本来她这会儿心里头就有事正烦着呢——
刁母来的事,彩礼的事,今晚要不要跟祁暄开口的事,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与其回屋里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还不如搁外头跟这些婶子唠唠嗑,听听八卦,没准聊着聊着,也就想到法子了呢。
她这个人有一点好处,就是从不内耗。
想不通的事情就放下,反正又不是她要娶媳妇,又不是她要没后,这事怎么论,最着急的也不该是她。
她把盆放下,转身又拿了张小凳子,在几个婶子中间坐下了。
顺手拿起一张纸盒,也跟着糊起来。
这糊纸盒的活计,还是走的她婆婆项雅的关系。
要说项雅这人,人缘多好倒也谈不上,毕竟在街道办当主任,得罪人的事儿也没少干。
毕竟知青下乡这事也是吃力不讨好。
他们还有事没事就得上门去动员,自然也落不着好脸。
可他们大院里少有人说她的不好,也是真的。
为啥?
因为她能给大院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这糊盒子的活计,本来街道办那边是要派发给一些收入不高的困难家庭的。
可这年头,朝中有人好办事。
管事的大妈跟项雅提了这茬,项雅其实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但是照顾邻里也是真,这就把活儿给揽过来他们大院了。
活接回来之后,大家伙都对她感恩戴德的。
自打有了这活儿,那些在家里没什么收入来源的婶子大娘,手头终于有了几个活钱。
虽然赚得不能跟工人比,可也比之前没有强得多。
于项雅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
可这大院里的妇女们,对她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当然,个别人除外——毕竟这年头,到哪里都会有看不惯你的人。
刁凤仙一边糊着纸盒,一边听着那些婶子聊天。
几个人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东家长西家短的,从谁家儿子升了职聊到谁家闺女相了亲,从谁家婆媳吵架聊到谁家男人在外面有了人。
不知道是谁把话题引到了“随礼”上头。
“嘿,前头不是你娘家那边给你传口信,说是你大侄子要结婚。你打算随多少礼去?”一个婶子冲着另一个圆脸的婶子问。
那圆脸婶子姓周,是个爽利人,说话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
她手头糊纸盒的动作没停,头都没抬。
“这都得量力而为。
你都说了是我大侄子,不是我儿子。
怎么,大侄子结婚还要我这个当姑姑的砸锅卖铁去上礼不成?
那往后我自己的儿子娶媳妇,我是不是要去卖血?”
她这话一说完,周围人都笑了。
大家都知道,周婶子娘家那边是出了名的没皮没脸,上门打秋风的事儿没少干,恨不得搬空女儿家来补贴自己家。
幸好周婶子是个有主见的,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可就算这样,这些年也被娘家搜刮掉不少,心里头早就积了不少怨气。
另一个婶子还不死心,又问:“那你到底打算上多少礼?
你说看能力,我看着你家能力不错。
那还不得上个百八十块吧?
再说那给得多些,往后你大侄子也给你撑腰不是?”
周婶子“啐”了一口,把糊好的纸盒往旁边一摞,抬起头,眼睛一瞪,
“你给娘家侄子上礼上了百八十块?
你家日子过得那么宽裕?
你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我家日子可紧巴得很,上有老下有小的,哪个月不掰着手指头过日子?
上礼多少都是个心意,难道我上少了,他们还不认我这个当姑姑的不成?”
那婶子被怼得讪讪的,可嘴上还不认输:“嘿,这话咋说?都是顶顶亲的血缘,少了不得给人留了把柄让人说嘴去?
到时候人家在背后议论你,说你这个当姑姑的小气、抠门,你脸上能有光?”
周婶子不慌不忙,把手里的活儿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抬起头,看着那婶子,不紧不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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