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还有谁来过？”程度问。
“我们到达时，已经有几个围观群众。但有个细节很奇怪——”李明回忆道，“有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在救护车到达前就离开了。附近便利店老板说，那人一直在对面巷口抽烟，事故发生前就在那里。”
“长相？”
“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但便利店老板说，那人右手虎口处有个纹身，像是一条蛇。”
程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三个月前破获的一起跨境走私案，涉案团伙的核心成员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右手虎口处纹着一条黑蛇。那个团伙的头目叫“黑蛇”，真实姓名不详，专门承接各种“脏活”，包括但不限于勒索、绑架、谋杀。
“立刻调取全市所有交通卡口监控，查找右手虎口有蛇形纹身的人。”程度语速极快，“联系海关和边检，查‘黑蛇’的出入境记录。还有，把汽修厂那张收据送去技术科，做笔迹鉴定和指纹提取。”
“是！”
程度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却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那辆残破的专车，雨水冲刷着车身上的血迹，形成一道道淡红色的水痕，蜿蜒着流向路边的下水道。
就像生命在流逝。
他想起第一次见祁同伟的情景。那是十年前，他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没背景、没钱、没人脉，祁同伟是京州常务副市长、代市长，是他把自己一步步提拔起来的。
可现在，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人，正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程局！”一名年轻警察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祁书记还在手术，情况...很不乐观。另外，钟小艾书记已经赶到医院了，也通知了书记家属。”
程度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告诉医院，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需要什么专家、什么设备，直接跟我说，我去协调。”
年轻警察离开后，程度终于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即发动，而是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却刷不清模糊的视线。
不是雨水，是泪水。
愤怒。不仅仅是愤怒，还有深深的自责。
他答应过要保护祁同伟的安全，他安排了最好的车、最可靠的司机、最严密的安保方案。可就在他回来的路上，就在距离市委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袭击发生了。
“程局。”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是负责追踪的技术员，“查到了。那辆黑色SUV最后出现在城东高速入口，然后上了往临州方向的高速。我们已经通知沿线警方设卡拦截。”
程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抹了把脸：“不要拦截，跟住就行。我要知道它最终去哪里，见什么人。”
“明白。”
他发动汽车，驶向市第一医院。雨夜的道路空旷，只有零星车辆驶过。程度开得很快，但很稳，就像他此刻的思维——愤怒已经沉淀下来，转化为冰冷的杀意。
如果有人以为，重伤祁同伟就能让调查停止，那就大错特错了。
恰恰相反，这场车祸，将会成为引爆炸药桶的那颗火星。
医院急诊大楼灯火通明。程度停好车，刚走进大厅，就看到了钟小艾和高育良。
钟小艾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双手抱臂，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正在和主治医生交谈，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颅内压必须控制住，联系颅脑损伤权威的刘教授，我这就给四九城打电话...”
“钟书记。”程度走上前。
“情况怎么样？”钟小艾回头问，声音嘶哑。
程度简要汇报了现场情况和初步调查结果。当说到“赵”字签名和“黑蛇”可能涉案时，钟小艾顿时寒气逼人。
“赵瑞龙没有这个能力。”钟小艾一字一顿的说，“但他背后的人有。程度，你现在的调查，已经触碰到某些人的神经了。”
“我知道。”程度说，“所以他们要灭口，要警告，要让我们知难而退。”
“那你打算退吗？”钟小艾直视着程度的眼睛。
程度迎上她的目光：“钟书记，我程度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政治。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人想用这种方式让我们闭嘴，那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说明他们怕了。既然他们怕，我们就更应该查下去。”
钟小艾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医院这边我盯着，你专心查案。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谢谢钟书记。”程度顿了顿，“但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祁书记受伤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开了。我担心，有些人会借这个机会，在市委、市政府制造混乱，甚至推动一些原本被祁书记否决的议案。”程度分析道，“您能不能以纪委书记的身份，暂时介入京州市委的工作？不需要具体管事，只要在那里坐着，就能震慑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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