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祁同伟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到时候，压力不会小，风险不会小。你，准备好了吗？”
祁同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沙书记，我准备好了。从回汉东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不是一条平坦的路。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人民的福祉，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这一刻，办公室里很安静，但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流动。
“好。”沙瑞金伸出手，“同伟，我们一起努力。”
祁同伟握住他的手：“一起努力。”
重新坐下后，两人的谈话更加深入。沙瑞金向祁同伟透露了一些信息：中央对汉东的问题很重视，要求他坚决整顿；但他也面临压力，有些老同志通过各种渠道表达关切；还有一些既得利益集团，在暗中阻挠。
“同伟，你知道为什么我支持你把钟小艾调来吗？”沙瑞金突然问。
“因为她是中纪委下来的，原则性强，业务熟？”
“这是一个原因。”沙瑞金说，“但更重要的是，她背景清白，关系简单。在汉东这个复杂的环境里，她这样的人，才能放开手脚工作。”
祁同伟听懂了。沙瑞金是在告诉他：要用可靠的人，要用能干事的人。
“沙书记，我明白了。”祁同伟说，“在京州的工作中，我会坚持这个原则。”
“不仅仅是京州。”沙瑞金说，“同伟，你是省委副书记，不能只盯着京州。你要站在全省的高度思考问题，要为省委决策提供建议。”
这话的分量很重。祁同伟感受到了沙瑞金对他的信任和期望。
“沙书记，我一定努力。”
“好，那我们谈谈具体工作。”沙瑞金说，“大风厂案件，按你说的，先移交省纪委。我会让田国富同志亲自抓。但你要配合，京州的调查不能停，要继续深挖光明区的问题。”
“是。”
“光明峰项目，要加快推进。”沙瑞金继续说，“这个项目不仅是京州的项目，也是全省的重点项目。你要亲自抓，确保质量，确保进度。但要注意，不能再出安全问题，不能再引发群体性事件。”
“我明白。”
“还有干部队伍建设。”沙瑞金说，“京州是省会，京州的干部队伍直接影响全省的形象。你要从严管理，从实要求。有问题就处理，有错误就纠正。但也要注意，处理干部要慎重，要给出路。”
祁同伟——记下。沙瑞金的指示很明确，既有原则，又有策略。
谈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白江波轻轻敲门进来，提醒沙瑞金下一个安排。
“知道了，推迟半小时。”沙瑞金说。
白江波退了出去。沙瑞金看看表，对祁同伟说：“时间不早了，但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谈。”
“您说。”
沙瑞金的表情变得很严肃：“同伟，我想听听你对赵立春同志的看法。”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祁同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老书记...”他斟酌着每一个字，“在汉东工作多年，为汉东的发展做出了贡献。这是历史事实，应该肯定。”
“但是？”沙瑞金追问。
“任何领导干部，都要接受历史的检验。”祁同伟咬了咬牙，“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应该上报钟阳，由上级领导和部门决定如何处理。”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同伟，你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祁同伟说，“沙书记，我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但我认为，我们应该坚持一个原则：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该肯定的肯定，该纠正的纠正。”
“那如果，”沙瑞金缓缓说，“赵立春同志确实有问题呢？如果大风厂案件的背后，真的有他的影子呢？”
祁同伟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你不用回答。”沙瑞金摆摆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汉东的问题，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我们要有思想准备，也要有政治智慧。”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又走回来，递给祁同伟：“你看看这个。”
祁同伟接过文件，是一份内参。标题是：《关于汉东省政治生态的几点思考》。作者署名是“调研组”。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参分析了汉东政治生态存在的问题，指出了几个风险点，提出了整改建议。文章写得很深刻，但也很尖锐。
“这是...”祁同伟抬起头。
“这是中央调研组写的。”沙瑞金说，“我来汉东之前，上级派了一个调研组，对汉东的情况进行了摸底。这份内参，就是他们的成果。”
祁同伟明白了。沙瑞金给他看这份内参，是在告诉他：钟阳对汉东的问题很清楚，整顿的决心很坚定。
“沙书记，我明白了。”祁同伟郑重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沙瑞金点点头，“同伟，今天就谈到这里。你回去后，按照我们商定的思路开展工作。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回到车上，祁同伟对司机说：“回市委。”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整理着刚才的谈话。
沙瑞金的每一个问题，都值得深思。他需要消化，需要谋划。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打来的。
“祁书记，您和沙书记谈得怎么样？”
“很深入。”祁同伟说，“小艾，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开个会，研究大风厂案件的移交问题。”
“好的。另外，我这边有些新发现，想向您汇报。”
“什么发现？”
“关于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钟小艾压低声音，“我们发现，这两家公司在汉东的其他地市也有项目，而且操作手法和光明区很像。我怀疑，这可能是一个全省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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