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沙瑞金说，“小艾同志是中纪委下来的，原则性强，业务熟。有她在，京州的纪检工作会有起色。但你也要注意，纪检工作有时会触及一些敏感问题，你要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祁同伟说，“我和小艾同志谈过，我们的原则是：依法办事，实事求是。既不放纵问题，也不扩大化。”
沙瑞金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同伟，你调整之后的公安局和检察院的班子战斗力如何？”
“是的。从公安部调回了程度同志，担任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从省检察院调了吕梁、陆亦可、陈群芳三位同志，加强检察力量，目前公安局和检察院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程度...”沙瑞金沉吟，“这个人我听说过，能力不错，但据说和你关系很好？”
这话问得直接。祁同伟坦然回答：“程度同志是我在京州工作时的老部下，能力确实不错。我调他回来，是因为公安局需要加强力量，特别是大风厂爆炸后，治安维稳压力很大。”
“那你不怕别人说闲话？说你任人唯亲？”
“我问心无愧。”祁同伟说，“程度同志是公安部推荐的，程序合规，能力胜任。如果有人要说闲话，那就让他们说去。只要能把工作做好，我个人无所谓。”
沙瑞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好一个问心无愧。同伟，我就欣赏你这种态度。干部任用，关键看能不能干事，能不能干成事。至于关系...在体制内工作，谁没有几个熟悉的干部？重要的是，要把关系用在正道上，用在推动工作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但是同伟，我也要提醒你。汉东的情况特殊，人际关系复杂。你调这些人，有人会理解，也会有人误解。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沙书记提醒，我有准备。”祁同伟说，“我做这些调整，只有一个目的：把京州的工作做好。只要是为了工作，我不怕误解，也不怕非议。”
谈话进行到这里，气氛已经放松了很多。沙瑞金重新泡了一壶茶，这次换了一种，是绿茶，清香扑鼻。
“同伟，我们换个话题。”沙瑞金说，“你回汉东也有段时间了，对全省的工作，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更大了。祁同伟谨慎地说：“沙书记，我刚回来，还在熟悉情况。对全省工作，我不敢妄加评论。但从京州的角度看，我觉得汉东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的发展期。”
“哦？怎么讲？”
“从经济数据看，汉东过去几年保持了较快增长，但增长的质量有待提高。”祁同伟说，“产业结构偏重，新兴产业培育不足；区域发展不平衡，省会和其他地市差距较大；营商环境有待改善，企业反映的问题不少。”
他顿了顿，观察沙瑞金的反应。沙瑞金听得很认真，示意他继续说。
“从政治生态看，”祁同伟斟酌着用词，“汉东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有的干部思想保守，创新意识不强；有的干部作风不实，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还存在；还有的干部...”他停住了。
“还有什么？”沙瑞金追问。
“还有的干部，可能涉及到一些不正之风，甚至腐败问题。”祁同伟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大风厂爆炸案暴露出来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沙瑞金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从窗前走到书柜前，又从书柜前走回窗前。
“同伟，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重，“汉东的问题，确实不少。我来了这段时间，感受很深。有些问题，是长期积累下来的；有些问题，是发展过程中新出现的。但不管是什么问题，都要解决。”
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上级领导派我来汉东，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但解决这些问题，不能靠我一个人，要靠全省的干部，特别是像你这样有想法、有能力的干部。”
祁同伟也站起身：“沙书记，我一定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好。”沙瑞金走回沙发前，“那我们具体谈谈。你觉得，汉东现在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祁同伟思考了一会儿：“我认为是三个问题。第一，政治生态的净化。要通过反腐倡廉，通过作风建设，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环境。第二，经济发展的转型。要通过结构调整，通过创新驱动，实现高质量发展。第三，社会治理的完善。要通过法治建设，通过民生改善，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具体到措施呢？”
“具体到措施，”祁同伟说，“我认为可以分几步走。第一步，以大风厂案件为契机，开展警示教育，整顿干部作风。第二步，以光明峰项目为抓手，推动产业升级，优化营商环境。第三步，以民生问题为重点，解决群众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
沙瑞金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等祁同伟说完，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同伟，你的思路很清晰。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遇到阻力怎么办？如果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引发反弹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现实。祁同伟没有回避：“沙书记，我认为，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人民的利益，再大的阻力也要克服。但克服阻力要有智慧，要有策略。”
“什么策略？”
“策略就是，团结大多数，争取中间派，孤立极少数。”祁同伟说，“我们要让广大干部群众明白，我们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整人，而是为了发展；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建设。只要大家明白了这一点，就会支持我们。”
沙瑞金点点头，但表情依然严肃：“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上，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同伟，我跟你交个底，汉东的情况，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有些势力，盘根错节；有些关系，千丝万缕。我们要推动改革，要整顿秩序，必然会触动这些势力和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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