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说得对。”张建林附和道，“涉及赵瑞龙同志，必须慎之又慎。赵瑞龙同志虽然经商，但毕竟是老书记的儿子，处理不好会影响汉东的稳定。”
“张省长的意思是，”田国富毫不客气，“因为某个人是某位领导的公子或者小姐，我们就要区别对待？怎么？果党打回来了？”
张建林脸色一变：“田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处理这样的问题要讲究方式方法！”
“好了。”沙瑞金打断了争论，“大家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现在我说几点意见。”
全体常委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生命重于泰山。十五位遇难者，就是十五个破碎的家庭。省委必须把事故处置和善后工作作为当前头等大事来抓。我提议，立即成立事故处置领导小组，我任组长，张建林同志和李达康同志任副组长。要全力救治伤员，妥善安置遇难者家属，确保社会稳定。”
“第二，关于事故性质。在事实调查清楚之前，不预设任何结论。但既然存在人为纵火嫌疑，就必须彻查到底。我同意田国富同志的建议，由省纪委牵头，省公安厅、省检察院配合，成立联合调查组。调查组要有独立办案权，直接向省委常委会汇报。”
“第三，”沙瑞金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无论这起事故背后涉及到谁，无论他的背景有多深，关系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这是上级的要求，也是人民群众的期待，更是我们作为的责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会议桌上。
“但是沙书记，”一位常委犹豫着开口，“如果真牵扯到...某些老同志，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沙瑞金平静地问，“会不会影响团结？会不会不好交代？同志们，我们扪心自问，当初入D时宣誓的是什么？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某些个人服务？当人民的利益和某些人的利益发生冲突时，我们应该站在哪一边？”
没有人回答。
“我初到汉东时，一位老同志送了我一幅字。”沙瑞金缓缓说，“写的是‘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这幅字现在就挂在我的办公室。我每天看到它，都在提醒自己，作为D的干部，要有担当，要有骨气。还有赵老书记是赵老书记，赵瑞龙是赵瑞龙，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他站起身：“最迟两周，我希望看到详细的调查报告，视情况向上级和钟阳汇报。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后，田国富同志留一下。其他人立即按照分工开展工作。明天上午八点，领导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
常委们陆续离开。田国富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沙瑞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坐吧。”他说。
田国富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现在没有外人了，说说你的真实想法。”沙瑞金转过身，“国富同志，你先说说对李达康的看法。”
田国富整理了一下思路：“沙书记，李达康是支持彻查事故的，也支持反腐。来省委的路上，他跟我说担心的是，赵立春在汉东经营近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虽然在六年前因为赵瑞龙的事调去燕京任副职，可这两年越发有更进一步的趋势，提拔的人在常委会里不在少数。如果有些人感到威胁，就有可能会抱团对抗，给省委的工作带来巨大阻力。”
“他的担心有道理。”沙瑞金点头，“那国富同志你呢？”
“我认为，越是这样，越要坚决查处。”田国富说，“赵立春已经调到燕京了，虽然他的影响力还在，但是鞭长莫及。如果不趁现在新老交替的时机，把遗留下的问题理清楚，将来可能会成为汉东发展的毒瘤。大风厂事故是一个突破口，我们不能错过。”
沙瑞金来回踱步：“你说的有道理。稳定大局、反腐肃纪。这两者之间，确实存在一定的矛盾。”
沙瑞金脚步一停，又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调查工作由你全权负责。我给你三个要求：第一，要依法依规，办成铁案；第二，要注意保密，控制知情范围；第三，要保证安全，特别是调查人员的安全。”
“明白。”田国富郑重地说。
“另外，”沙瑞金补充道，“关于丁义珍的那个香港电话，要深挖下去。如果真是赵瑞龙指使的，那性质就更加恶劣了。这不是简单的腐败，这是涉嫌故意杀人。”
田国富点头：“我已经安排技术部门继续追踪。另外，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失踪了，这个人很关键。我已经通知公安部门，在全国范围内通缉。”
“好。”沙瑞金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田国富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沙瑞金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还有一件事。”沙瑞金的表情异常严肃，“还有一件事，国富同志，李达康可信吗？能不能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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