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织布机的噪音回荡在房子里。
无数的纺车耸立在厂房里,女织工们埋头苦干。
她们两只脚踏着下面的踏板,一只鱼一样的梭子,带着经线飞速而来,她左手接住,脚下再一踏,梭子又带着纬线飞速而去。
这样一来一回间,半匹布已经渐渐成型。
许小婉刚来的时候,对这个新式织机还不熟悉,现在已经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是佩服,人家杨公子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连织布机这东西都能改,拿她自己为例,倘若平日里能织一匹布,现在在同样的时间,足能织三匹。
“小婉姑娘..........”她正干得来劲,身边忽有人喊,一片阴影笼罩住她。
“林.....林管事”许小婉扭过头来,身边一个男人正弯腰笑眯眯的看她。
这人应该不到四十岁,不过已经双鬓染霜,也穿着纺织厂的衣裳,五短身材,相貌丑陋。
许小婉想要站起来行礼,被他按住了肩膀。
她身子一僵,肩膀动了动,不动声色的移开,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林管事,俺今天的定额已经完成了,现下..........”
“唉,俺不是说这个,俺想把这个给你....”
林管事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他拿在手里,四下看看,见没人注意,这才打开。
布包里是一只小木盒,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林管事满脸神秘,笑吟吟的打开木盒,顿时香气更重,盒子里居然是一层胭脂。
“前些日子托人从府城带回来的,仁和号的...........”他越凑越近,口臭之气扑鼻而至。
这仁和号的胭脂水粉,在南阳府城大名鼎鼎。
许小婉躲了躲,并不去接那胭脂,细声细气的问道:“谢谢林管事,俺不用这个.........”
“唉,俺给你就拿着,和俺客气甚”林管事不由分说,把胭脂塞进她手里,顺便摸了一把小手。
许小婉顾不得被骚扰,急得把盒子往回推。
两人推来推去,一个要给,另一个不要,一时僵持住了。
“许小婉......外面有人找”厂房门口有人大声喊道。
“哦,来了.........”许小婉如蒙大赦,把盒子推回去,逃也似的往外跑去。
林管事看着她背影,眼神渐渐不耐。
“多谢魏大哥......请问是谁找俺”许小婉跑到门口,先施礼再问。
“是军队里的,没说叫什么”
许小婉心里一动,隐约猜到是谁,忙跟着把门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衣领,嘴角微勾、面露喜色。
厂房距离大门并不很远,没多一会就到了。
许小婉跑出门去,四下张望,门前却人影皆无。
把门人也有些糊涂,挠着头皮奇道:“刚才还在这里呢,怎么没了?”
许小婉心向下沉,胸口闷得厉害,低头时候忽然发现地上放着一只纸包,用石头压着。
一阵吹过,那纸“哗啦啦”的响。
她慢慢走过去,拿起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黄色的糖。
“这是糖,军队配发的,俺倒是见过.......”把门的魏大哥叫道。
许小婉不语,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看路,风越发的大了,刮得尘土四扬,飞沙走石,路边的柳树上柳枝高高飘起,在风中张牙舞爪。
雷学儒低着头慢吞吞的往军营的方向走,他还是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心事,更没有勇气反抗父母亲自定下的亲事。
在今天之前,他其实并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不过刚才相亲的“成功”,让他隐约蜷缩在心底的那点东西,骤然觉醒了,它张开大嘴,一口咬穿了什么。
他越走越慢,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响,一声一声,狠狠敲在心坎上,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而又盛大的告别仪式。
所以固执的少年,觉得应该补偿她些什么,可是他的身上,只有那块糖。
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日头半沉了,明亮的夕阳,把天、地、进出的军人通通染成橘红色,
雷学儒停下脚步,望着远方的夕阳,良久沉默不语,夕阳明亮,人流涌动,他的心却忽然很空。
好久之后,他收回视线,强打精神,走进了军营。
按照军纪,他需要先去找连长销假,走到连长帐篷门口的时候,门帘一掀,连长从里面走出来,抬头见到雷学儒,顿时大喜,笑道:“你回来得正好,参谋长大人要见你,快跟俺走”
雷学儒下意识的立正,大声回答:“是........”
杨知恒不在,那参谋长就是新军临时的最高指挥官。
雷学儒和连长来到中军的时候,帐外一条大汉带着十几个兵练武,雷学儒认识那人,那是武大,他和那些人是警卫中军的。
“报告,第一营第三连连长褚梁奉命来见.......”
身边连长的喊声,让雷学儒吓了一跳,急忙跟着连长立正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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