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娘伸手握住张铃儿的手,上下打量。
雷学儒这时才有机会看清这姑娘的相貌。
张姑娘身材不高,粗手大脚,今天应该是好生打扮过,穿着素色袄子,配浅色褙子,头发梳了个三小髻(注1),没戴朱钗,面色略黑,颊上点着几点雀斑,谈不上美,也说不上丑。
“不如她长得好”雷学儒在心里说道。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张铃儿扭过头来,和他视线一碰,顿时晕红双颊,低下头去,眼中满是羞涩温柔。
雷老娘和张老娘见这俩孩子“眉目传情”,面面相觑,同时露出微笑。
“这个给铃儿,你带着妹妹们买糖吃去”雷老娘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塞进张姑娘手里。
张玲儿更加脸红,偷眼去看母亲,张老娘笑吟吟的说道:“那你就拿着吧”
“谢....谢谢婶子”张铃儿羞羞答答接过钱来,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雷学儒。
雷老娘越发满意,拉着张姑娘的手不放,扭头笑道:“当家的,你怎么说?”
“俺看铃儿不错,张老弟,明日请你送庚书来,俺托人先去合婚,若是八字合上,秋后就成亲,聘礼二两银子........”雷老爹沉声道。
“行嘞,那就这么定了,俺回去就备嫁妆”张老爹笑着说。
雷老爹一边说一边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敲着。
“哆哆哆哆”这声音一下一下传进雷学儒耳朵里,让他莫名的心惊肉跳,命运的法锤终于落下了。
“曹老哥,曹老哥..........”雷老爹高声喊道。
“在嘞”曹担在窗外回道。
“就请曹老哥做了这媒人吧”雷老爹笑着喊道。
“行嘞,谢媒酒可不能短了俺的”曹担在窗外笑着喊道。
张铃儿脸已经红得不行了,退回妹妹中间,两个妹妹凑在她耳边嘻嘻说笑打趣。
雷学儒只觉心里闷得要炸了,冲动之下,忽然嚯的下站了起来,大叫一声:“娘...........”
雷老娘吓了一跳,忍不住埋怨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冒冒失失的.........”
雷学儒嘴唇嗫嚅,那句:“我不想娶她”就在嘴边,但是看到母亲鬓边白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半晌才道:“俺.....俺想去茅房.........”
“去茅房就去茅房,吓我一跳”雷老娘抱怨一句,又转头去和张老娘商量婚事。
雷家长子成亲,那是家里的头等大事,雷家就要开枝散叶了,这是她作娘的责任。
雷学儒低着头沉默一会,才抬腿出了门,院子里还是有不少人,见他出来,纷纷打着招呼,年龄小的叫哥,大的称弟,年长的呼名,个个热情,似乎成了欢乐的海洋,可是雷学儒却浑身冰冷。
他转到后面,走出一段,见四下无人,这才停下,靠在一棵树上,从怀里摸出卷烟,叼在嘴里,拿出火折子点上。
深深了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淡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腾、扭曲、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模糊不清。
前面的恭喜笑闹之声,隐隐传来,雷学儒心里似乎有一根细绳,坠着一颗心,一点点往下沉着,拉扯间一阵阵的微疼。
几口抽完了一支,他又点上一支,深深吸了一口,一阵风吹来,把烟雾吹进眼睛,让他眼眶发酸,几滴眼泪流了下来。
“就这样吧.........”雷学儒告诉自己。
爹娘已经定了亲事,那么多人都听到了,他不能那么自私,把爹娘的脸丢光。
不过这风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大,弄得人眼睛好生不舒服,不停的流泪。
他连抽了三支,这才慢吞吞的回去,院子里的人群散了一些,雷学儒推开门,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闷闷的说道:“爹、娘,俺军里还有事,得回去了........”
雷老娘瞥了一下“亲家”,满脸的微笑,颇有几分得意,似乎在说:“看,我儿子多有出息”
张老娘忙道:“快去吧,好好干,成亲的事不需你”
张铃儿低着头,一下一下的偷眼瞥他,这就是她男人了,他可真好看,她满脸的甜蜜幸福。
雷学儒明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比如表个态之类,可是终究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才弯腰一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是母亲的笑语:“我家学儒嘴笨,不会说话,铃儿将来多包涵..........”
雷学儒越走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让他迫不及待的逃离这里。
他跑出很远,忽然停住了,低头沉思片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纺织厂建在鸦河边上,这是为了未来利用水利。
现在规模还不是很大,只有一百多织工,离得老远就能听到“哐当哐当”的织机声。
雷学儒一直跑到纺织厂门口,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扶膝呼呼喘气。
把门的见一个军人老远跑过来,忙从里面迎出来,问道:“你怎么了?”
雷学儒冲动之下,一口气跑过来,现在人家问他,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嗫嚅半晌,才小声说道:“劳烦帮俺叫一下许小婉,多谢了...........”
把门的人上上下下的打量,雷学儒下意识以为他看破自己心思,不禁满脸通红,身子发软。
“您叫啥?军队的?”那人问道。
“俺叫雷学儒,军队的”
“等着”
那人转身进去了,雷学儒长长的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一会见了她,俺该和他说啥?”他问自己。
“说俺要成亲了?不行不行”
“说俺想狗蛋了?也不行”
“说俺喜欢你..............”忽然升起的念头,吓了他一大跳。
“她会不会不喜欢俺?”雷学儒脑子里念头纷至沓来,乱成一团。
“哐当哐当”许小婉熟练的操作着织机,她在家里时,就是一把织布的好手,自从进了纺织厂,每日定量都能超额完成。
不过她总是自己加班,不为别的,就为了多挣些钱,给狗蛋赚些钱。
“小婉姑娘..........”一片黑影罩住了她。
(注1、《明史·舆服志》明确规定:凡女子在室者,作三小髻,金钗,珠头閟,窄袖褙子。良家少女梳“三小髻”,是官家认证的清白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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