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很窄,成年人侧身都挤不过去。但透过那道缝隙,隐约能感觉到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另一端渗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砚无比熟悉的温暖。
不是温度。是灵性。是石垣前辈那种苍老、疲惫、却从未熄灭的、大地般的脉动。
“他就在后面。”陈砚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伦上前,用手掌贴着巨石表面,一寸一寸摸过去。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用皮肤而非眼睛“看”这道门。摸了足足有五分钟,她停下来,转头看陈砚。
“这不是地守者的设施。”她说,语气笃定。“比他们更古老。甚至可能比东皇钟核心腔室更早。这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是源海文明最早期的、还保留着纯粹守护意图时建造的东西。”
她指着那道裂隙:“这里不是被破坏的,是被人从内部打开的。打开它的人,用的是纯粹灵性共鸣,而不是任何密钥或权限。”
陈砚看着那道裂隙。
他忽然想起石垣前辈在壁画厅投影消散前说的那句话。
“我们……并非天生为墙。”
他走上前,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石面上。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共鸣。刚才在东皇钟前那一下,几乎把他彻底榨干。他甚至连站着都很勉强。
但他还是把手贴上去。
不是为了打开这道门。是为了让门后面那个人知道,有人来了。
玄黑石在他怀里微微发热。很慢,很轻,像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被风吹得摇曳,却始终不肯熄灭。
他把那份微弱的热度,沿着掌心,渗进冰凉的、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巨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五秒。
陈砚没有动。他闭上眼,继续维持着那几乎察觉不到的共鸣。
然后,极其缓慢地,那道细窄的裂隙边缘,亮起了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
不是门在打开。
是门后面那个人,感知到了这份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触碰,用尽残存的力量,在另一端,轻轻贴上了自己的手。
两道极其微弱的共鸣,隔着厚重的、万年孤独的巨石,隔着囚笼与自由、敌与友、自我放逐与漫长守望的距离——
相遇了。
陈砚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颤。不是门的震动,是石垣前辈的意识,透过那一道细窄裂隙,艰难地、破碎地传过来。
没有完整的语句。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如同风中残烛的意念碎片:
“……不该来……”
“……是陷阱……”
“……走……”
每一个碎片都耗费了对方巨大的力气。陈砚能感觉到,门后那个人的生命波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他没有回应那些碎片。
他只是把自己的意念,同样压缩成最简单的、最笨拙的、一个七岁孩子都能听懂的句子,穿过那道裂隙,送到门后:
“我们来接你。”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砚以为那道微光会就此熄灭,长到巴图忍不住想开口问什么,长到连苏伦的眼神都开始动摇——
然后,从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震颤。
不是语言。
是某种陈砚无法翻译、却在听到的瞬间就完全理解的情绪。
那是绝望深处,忽然被人扔进来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时,那种不敢相信、不敢抓住、却又不舍得放手的——
怔住。
那道淡金色的微光,没有变亮,但也没有熄灭。它就这么固执地、颤巍巍地,悬在裂隙边缘。
门没有开。陈砚知道,以他现在残存的力量,打不开这道门。以门后那个人此刻濒临溃散的状态,也打不开。
但他也知道,他们找到了。
囚笼之间,隔着的不过是一道巨石、一段距离、一场漫长而孤独的守望。
而他们之间,此刻,有一根细得看不见、却已经绷直的线。
巴图凑过来,压低声音,难得没有骂脏话:“打不开?”
陈砚摇摇头。
巴图看了那道裂隙一眼,又看了陈砚惨白的脸一眼,没再问。他退后两步,打量着巨石的边缘,打量它与山体相接的缝隙,忽然说:
“门打不开,墙呢?”
苏伦转头看他。
巴图用工兵铲的铲刃敲了敲巨石旁边的岩壁,敲下一小片碎屑。不是那种清脆的金属回响,是更沉闷、更厚实的岩石声。
“这不是那什么源海造的吧?”他问。
苏伦看了一眼,摇头:“不是。这是昆仑山体本身的岩石。”
巴图咧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那就成。”
他抡起工兵铲,对准巨石与山体相接的那道细窄缝隙,狠狠凿了下去。铛——火星四溅。那不是陈砚的共鸣,不是灵性的奇迹,不是任何玄妙的力量。
只是一个粗人,用一把卷刃的工兵铲,对着万年沉默的昆仑山,一下,一下,蛮不讲理地,凿。扎西愣了愣,然后抓起青铜矛,冲过去,把矛尖塞进巴图凿开的缝隙里,用力撬。老耿扶着墙,慢慢蹲下,用手扒拉那些被凿下来的碎石块,把它们从越来越宽的缝隙里清出去。苏伦站在所有人身后,军刺紧握,警戒着通道来路。
陈砚跪在那道裂隙前,掌心贴着冰凉的石面,维持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与门后之人相连的线。他没有力气凿墙。他只是轻声说,一遍又一遍,像念给门后的人听,也像念给自己听:“快了。再等一下。很快了。”
黑暗深处,那一声压抑的闷咳,再一次传来。这次,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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