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合适,挠挠头,闭嘴了。
但这一打岔,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沉甸甸的悲壮感,莫名其妙地松了点口子。扎西甚至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表情扭曲得很。老耿抬头看了巴图一眼,眼神里那种空洞散了些,多了一点活人气。
陈砚也扯了扯嘴角。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笑过了。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在云安社区,王婆婆第一次用灵性催生出菌菇,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捧着那几朵灰扑扑的蘑菇,又惊又喜,笑得满脸皱纹开花。那时候他跟着笑了,石头在怀里微微发烫,像在分享那份笨拙的喜悦。
那是多久以前了?感觉像上辈子。
他把这点念头按下去,重新集中精神。黑雾还在钟顶盘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扑下来。他们被困在这核心腔室里,暂时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石垣前辈怎么样了?地守者的追兵有没有追到壁画厅?灵脉甬道还能不能用?
他试着通过网络联系林岚,想问清楚状况。但信号很差。不是完全断开,是那种隔着厚厚几层干扰、时断时续、像收音机在山区隧道里收到的杂音。林岚的意念传过来,破碎成无数片,他拼凑了半天,只抓住几个关键词:
“……地守者……大规模调动……监控过载……你们……东皇钟……保持……”
保持。保持什么?保持现状?保持联系?保持活着?
应该是最后那个。
陈砚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接收更多信息。林岚那边显然也在极限运转,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他需要自己判断。
他环顾四周。核心腔室很大,但不是没有边界。除了他们进来的那道已经黯淡下去、几乎看不出纹路的灵脉甬道出口,墙壁上还有另外三个拱形通道口,分别在左、右、正前方。每一个都黑黢黢的,看不出通往哪里。通道口边缘的结晶质墙壁上,残留着一些隐约的能量纹路,大部分已经失效熄灭,只有少数几丝还在极其微弱地明灭。
“得找路出去。”陈砚说,声音沙哑,但比之前稳了一点。
苏伦转头看他,没有立刻反驳,但也没附和。她在判断。
巴图直接得多:“出去?出去干啥?那老石垣拼了老命把咱们弄进来,钟就在眼前,咱们不……不干点什么?”他指着那口钟,指着钟顶那团黑雾,又指着那株嫩芽,“这玩意儿都长出来了,说明咱们能干得过那黑东西啊!趁它缩着,再给它来一下,把它彻底赶跑,然后敲钟,然后完事,多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驱散噬灵族、敲响东皇钟、拯救世界是什么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的体力活。
陈砚没说话。他看着那株嫩芽,又看着钟顶那团盘踞的黑雾。黑雾缩得很紧,边缘那些触丝几乎不动了,像在装死。但他能感觉到,它不是被打怕了,它是在适应。
刚才那一下,整张网爆发出的共鸣,确实灼伤了它。但只是灼伤。它收缩、凝聚,不是溃退,是换了一种更高效的防御姿态。等它适应了那共鸣的频率,或者找到了新的侵蚀突破口,它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比之前更凶狠。
再来一下?拿什么来?网里那些光点,此刻全暗淡着。王婆婆在昏迷,葛爷爷耗尽了力气,晓雅那根细细的感知线快绷断了,林岚的数据流正在以节能模式龟速运转。他自己?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再来一下,不是驱赶,是透支。透支他自己,透支整张网,透支所有信任他、把光汇聚到他掌心的人。
然后呢?黑雾可能只是再缩一下,等他们彻底油尽灯枯,再慢悠悠地扑下来。
不行。不能这样。
“得先出去。”陈砚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但更坚定。
他看着苏伦:“这里有别的出口。地守者不会只留一条路进核心。而且……”他顿了顿,想起石垣前辈最后那话,“东皇钟不只是敲响就能解决问题的。它需要被校准,被修复,需要整个地脉系统的配合。我们在这里硬耗,耗不过那东西。”
苏伦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
“三个通道。”她转向那些黑黢黢的拱形出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选哪个。”
陈砚闭上眼睛。
他不再试图驱动灵性——真的没有余力了。他只是把心神沉入那株嫩芽的淡金微光里,沉入玄黑石缓慢的心跳里,沉入身下地面那些几乎停滞的脉络纹路里。
不主动,不强求。只是感知。
像一滴水,渗进干涸的土地。土地太渴了,主动吸纳着它,把它往深处、往更深处牵引。
他“感觉”到了。
不是清晰的方向,不是具体的路径。是一种极其模糊的、本能的“偏好”。正前方的通道,深处有某种熟悉的、与玄黑石同源的气息——不是钟,是另一种古老、温和、类似石垣前辈那种地守者特有的脉动。左边那条,空气更湿润,隐约有极微弱的水汽感知,像晓雅那根细线隔着千山万水投来的影子。右边那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