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稠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耳朵管用——不,耳朵也被灌满了。头顶脚底,四面八方,全是金属受压的呻吟、远处能量流低沉的嗡鸣、还有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鬼哭似的风声。空气又冷又浊,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机油腐败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电线烧焦的糊味。
巴图打头,完全是在摸黑爬。什么火把,早灭了。这地方,一点明火不敢有,谁知道会不会引燃什么残留的易燃气体或者能量泄漏。他全靠一双手,在冰冷滑腻、覆满不知名污垢的管壁上摸索。脚下是倾斜的、积着厚厚一层金属尘屑和凝结物的管道内壁,滑得要命,一不小心就得滚下去。管道直径不小,能容人弯腰通过,但内部布满了断裂的线缆、凸起的阀门残骸和不知用途的金属疙瘩,撞一下膝盖或肩膀,疼得人直抽凉气。
“操……这他妈是给人走的道儿?”巴图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动作却没停。他像头在黑暗洞穴里钻营的熊,凭着蛮力和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硬是在这杂乱无章的金属肠道里挤出一条路。
后面的人一个跟一个,喘气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沉重而压抑。苏伦紧跟在巴图后面,一手扶着管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军刺柄上。她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努力睁大,尽管什么也看不清,但似乎这样能让她更专注地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或震动。老耿被扎西和另一个队员夹在中间,几乎是被半架着往前挪,每动一下,受伤的腿就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混着污垢往下淌。
陈砚被安排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苏伦后面。他一只手被苏伦反手拉着,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怀里滚烫的玄黑石。石头成了他在这个完全失去视觉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更清晰的是石垣前辈的牵引,像黑暗深处一星极其微弱的磷火,时明时灭,却固执地指明着方向。但此刻,这牵引里掺杂了一丝新的、更急切的意味——警告?催促?
他同时还要分神维持那该死的“模糊”状态,尽管效果在这种充满紊乱能量场的环境里大打折扣,聊胜于无。精神力像即将干涸的泉眼,每往外挤一滴,都带来太阳穴针扎似的剧痛和更深的虚脱感。他觉得自己像个漏气的皮囊,正在一点点瘪下去。
晓雅的水脉感知在这里几乎失效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凉的、方向模糊的慰藉。林岚的远程信息也时断时续,信号受到严重干扰:“……能量场紊乱……结构不稳定……追兵……热信号……三个……后方……两百米……”
两百米!在这七拐八绕、障碍重重的管道里,这个距离并不安全!
仿佛为了印证林岚的警告,后方管道深处,隐约传来了有别于环境噪音的、规律的金属刮擦声,和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液压系统动作的“嘶嘶”声。声音还很远,被弯道和杂物阻隔得断断续续,但确实在接近。
“后面!”扎西耳朵尖,哑着嗓子提醒。
“快!”巴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摸索前进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管道并非一直笔直或单一。他们很快遇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倾斜角度更大,内部更狭窄,堆积的破损物更多;另一条相对平缓,转向左侧,管壁似乎更完整些,但深处隐约传来更明显的能量流动嗡鸣,像是有大型设备还在残余运作。
石垣的牵引指向左侧那条。
“走左边!”陈砚几乎是凭着本能低喊。
巴图犹豫了半秒。左边那条听着就不太平。但后面追兵的刮擦声似乎又近了一点。他骂了句脏话,一头钻进了左侧管道。
一进去,感觉立刻不同。管壁摸上去温度稍高,附着物也少些,隐约能看到极远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绿色荧光,不知是什么发光苔藓还是残存的指示灯。但那能量嗡鸣声也变得更清晰,空气里弥漫的臭氧味更浓。
更诡异的是,陈砚感觉自己的灵性网络在这里受到了某种……干扰?不是断开,而是像收音机遇到了信号干扰,那些熟悉的节点光点变得模糊、跳跃,连石垣的牵引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波动。玄黑石的共鸣也带上了一种滞涩感。
“这地方……不对劲。”苏伦忽然停下,侧耳倾听,“声音……变了。”
不止是追兵的声音。那能量嗡鸣声中,开始夹杂进一种极低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震动,像是某种庞大机械正在从深沉的睡眠中,极其缓慢地苏醒。管壁传来的温度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上升。
“不能停!”巴图催促。
队伍继续前进。那点幽绿荧光越来越近,终于能看清,那是一小片生长在管道接缝处的、发出微光的藓类植物,形态怪异,颜色瘆人。荧光照亮了一小段管道,也照亮了管道壁上一些隐约的刻痕和符号。
陈砚凑近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那些符号……虽然残缺扭曲,但他竟然觉得有点眼熟!不是认识,而是在玄黑石偶尔传递的、极其破碎的画面或感应中,似乎出现过类似的风格——更古老,更抽象,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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