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晕在洞壁上涂抹出一圈圈颤动的橘黄,像疲倦的眼皮在努力撑开。陈砚就靠在那圈光晕边缘的暗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岩石与冰冷的缝隙里。玄黑石贴在胸口,隔着层层衣物传来一丝倔强的温,像冬眠动物微弱的心跳。
他半眯着眼,看苏伦忙活。
这女人真是……不知道累。火光把她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有些硬,鼻尖上凝着细小的汗珠,手里那点所剩无几的纱布和酒精,用得比外科医生还计较。赵大河胸口的伤口重新清理过了,敷上捣碎的、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干苔藓混合物,用最后一块干净布条紧紧捆扎起来。王秀兰的腿固定得更牢了些,阿木额头的冷敷一直没停。一套动作下来,又快又稳,没半点多余动静。
巴图蹲在火堆另一边,正小心地烘烤着几块从洞壁剥下来的、像树皮似的干苔藓,试图让它们变得更软些,好垫在伤员身下。他那双粗粝的大手做这细活显得笨拙,但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老耿和扎西靠在稍远的石壁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硬肉干。
洞里很静。水声潺潺,火声噼啪,偶尔有石垣前辈通过灵性网络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像远处钟声的余韵,安抚着陈砚紧绷的神经。他知道石垣前辈的情况也不好——被俘,重伤,还要分心维持与他的联系,传递那点至关重要的指导。
“娃子,再喝点。”多吉又递过来皮囊,这次水是温的,大概在火边煨过。陈砚接过来,小口抿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活过来的实感。他冲多吉点点头,想说句谢谢,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
多吉摆摆手,在他旁边坐下,也摸出块肉干慢慢啃。这个沉默的中年汉子,脸上被风霜刻出的皱纹里还沾着没擦净的雪沫。他看了陈砚一会儿,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你那会儿……咋弄的?那些蓝光,好像真没‘看’见咱们。”
陈砚握着皮囊的手顿了顿。怎么解释?说我把大家的念头裹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还从很远的地方借了点“背景音”来打掩护?他自己都稀里糊涂。
“我……我也不知道。”他老实说,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就是……拼命想,别被发现。石头……好像帮了点忙。”
多吉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陈砚怀里微微鼓起的、藏着玄黑石的位置,眼神里有疑惑,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他闷头继续啃肉干。
洞里的时间过得黏稠而缓慢。疲惫像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冲刷着所有人的意识。可没人敢真的睡沉。苏伦安排了两班守夜,她值上半夜,巴图自愿陪着。其他人蜷缩在火堆光照得到或够得着的角落,闭目养神,耳朵却都支棱着,听着洞口方向的动静。
陈砚强迫自己休息。他按照石垣前辈之前教的、最粗浅的调息法子,尝试让体内那点几乎枯竭的灵性缓缓流动。很艰难,像推动干涸河床里的最后几滴水。但渐渐地,那种脑袋被掏空般的眩晕感减轻了些,四肢百骸里针刺般的虚软也不再那么尖锐。
心神沉静下来后,与灵性网络的连接反而变得更清晰了些。不是刻意去“看”,而是自然而然能“感觉”到。那些光点——地穴的温暖、溯江的流动、方舟的冷静——如同夜幕中几颗特别亮的星,位置、状态、甚至隐约的情绪,都映在他意识的“水面”上。
而冰洞里这些新加入的光点,感觉更真切。巴图的像块烧红的、没打磨过的铁胚,热,糙,带着蛮劲和某种朴素的执着。苏伦的则像冰层下的深流,表面冷硬,内里却有一股绵长不息的力量在涌动。其他队员的光点弱一些,明暗不一,但都真实地“亮”着,与他之间连着纤细却切不断的丝线。
就在这时,林岚那边的“讯息流”再次传来波动。比之前更急促一些。
“陈砚,新情况。”林岚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点,“地守者的搜索网正在重新调整算法。他们似乎意识到有‘非常规干扰’存在,开始调用更高精度的灵能谐振扫描。你们所在的区域,预计在三到四小时后进入新一轮高密度扫描范围。”
陈砚心一紧。这么快?
“此外,根据方舟截获的片段通讯和能量流向分析,‘囚笼真相’的核心区域——也就是玉虚秘境最深处的‘源海壁画’所在——防御正在被刻意削弱。”
“削弱?”陈砚在意识里追问。
“对。不像疏忽,更像……诱饵。”林岚的意念带着冰冷的分析意味,“激进派长老可能已察觉石垣与你们的联系,甚至猜到了你们的目标。他们故意露出破绽,想引你们——或者说,引‘钥匙’——深入,然后一网打尽。但这也是机会。如果行动足够快、足够隐蔽,或许能在他们合围前,触碰到真相。”
真相。囚笼谎言。源海壁画。这些词在陈砚脑海里翻滚。石垣前辈拼死保护他们来到这里,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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