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里那点子暖意,是拿命换来的。陈砚靠着岩壁,骨头缝里还往外渗着寒气,手脚僵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多吉给的肉干硬得能崩掉牙,他放在嘴里含了半天,用口水慢慢濡湿了,才一点一点地往下咽。皮囊里的水倒还温着,喝下去,一股暖线顺着喉咙滑到胃里,稍微驱散了点五脏六腑的冰冷。
他眼睛半睁半闭,看着火堆那边。
火不大,苏伦严格控制着燃料,只用几块洞里捡来的、半朽不朽的木头和干苔藓维持着一点稳定的橘红色光晕。火光跳动着,映着周围几张疲惫不堪的脸。
王秀兰、赵大河、阿木被安置在火堆最近、也最避风的位置,身下垫着大家凑出来的、最厚实的毛皮和帆布。苏伦正半跪在赵大河身边,借着火光,用一把在火焰上反复烤过的小刀,极其小心地清理他胸前那道恐怖伤口周围开始融化的、污黑的血痂和冻土。每清理一点,她就用干净的雪水(取自洞内溪流,相对洁净)冲洗,然后用最后一点消毒纱布蘸着所剩无几的医用酒精(从方舟带出来的宝贵存货)擦拭。赵大河昏迷中身体仍会偶尔抽搐一下,眉头紧锁,但始终没醒。
巴图在旁边帮忙按住赵大河的肩膀,这个糙汉子此刻动作却异常轻缓,额头上都是汗,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洞内温度稍高所致。他时不时瞟一眼苏伦的操作,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佩服——这女人,手真稳,心真硬。
王秀兰的骨折左腿已经被苏伦用找到的直木棍和结实的绳索初步固定好了,此刻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气若游丝。阿木头上的血肿被冷敷着,他偶尔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手指无意识地动一动。
洞内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溪水潺潺的流动,以及苏伦操作时衣物摩擦和工具触碰的细微声音。两支队伍的人或坐或靠,抓紧时间休息,咀嚼着所剩无几的食物,眼神里还残留着之前的惊悸,但更多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疲惫。他们互相之间很少交谈,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流一下,或者默默传递一点水、一块干粮。
陌生的团队,因为一个共同的救援目标被拧在一起,闯过了死关,现在暂时安全了,却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陈砚慢慢嚼着肉干,心神却沉在别处。
他握着怀里的玄黑石,石头温温的,像个安静陪伴的小动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石头的连接,与高台上那口钟的共鸣,经过玉虚秘境中的淬炼和之后一连串的极限压榨,似乎……**变得更加紧密而自然了**。以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才能感知和引导的网络,现在仿佛成了他延伸出去的、无形的“感官”的一部分,只要心念微动,就能“触摸”到那些散布各处的光点。
地穴里,葛爷爷似乎睡着了,但那块小碎片传来的波动平稳而带着期盼,像老人守着火塘打盹时均匀的呼吸。水生叔在小心地给那几棵绿苗浇水(用岩缝渗水),笨拙的动作里透着珍惜。
溯江边,晓雅妹妹的感知依旧活跃,像一尾不知疲倦的小鱼,在水脉织就的迷宫里好奇地探索,偶尔会朝着昆仑方向“张望”一下,传递来一丝混合着担忧和期待的波动。
方舟穹城,林岚姐姐那边的“数据流”最为清晰稳定。她似乎正通过某种方式,远程监控着玉虚峰外围的能量动向和地守者舰队的调动情况,并将一些经过处理的、关于安全路径或威胁预警的信息,持续不断地注入到这张初生的网络中,如同为一张刚刚绘制的地图添上细致的注解。
更让陈砚心头微动的是,网络中,除了这几个“熟识”的光点,此刻又多了几个**新的、相对靠近的微弱光点**。它们散发着与巴图、苏伦等人相似的、粗粝而真实的生命气息,但又各有不同——有的带着猎人的警觉(巴图队伍里的其他人?),有的带着勘探者的细致(苏伦的队员?)。这些光点与他之间,似乎也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连接。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危机?还是因为他刚才尝试“隐藏”大家时,无意识地将众人的意念短暂地融入了网络?
这张“网”,正在以他为中心,缓慢却真实地……生长着。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带着特定韵律的“信息包”,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沿着网络,直接传递到了陈砚的意识中。是林岚。
“陈砚,能收到吗?伤员情况如何?”林岚的声音直接响起,冷静,但比平时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陈砚连忙在意识中回应,尽量简洁清晰地描述了当前状况:王婆婆三人重伤但暂时稳定,身处一个相对隐蔽的冰洞,有水源和稍高温度,两支意外相遇的救援队伍在一起,暂无地守者直接威胁,但大家状态都很差,缺乏药品和充足补给。
“收到。”林岚的回应很快,“已记录坐标及环境参数。正在分析最优撤离或固守方案。有几条重要信息需要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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