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鸿沟上头打着旋儿地嚎,卷起的雪沫子扑在脸上,针扎似的疼。陈砚蹲在乱石桥这头,小半个身子探出去,眯着眼往下瞅。底下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真着,只有一股子阴惨惨的、带着硫磺和金属焦糊味的寒气,一股股往上冒,熏得人脑仁儿疼。这桥……真能过人?
桥是塌下来的石头和冻硬了的雪疙瘩胡乱堆起来的,歪七扭八,最窄的地方就比他的肩膀宽不了多少。面上盖着层新落的雪,底下不知道是实心的石头还是空壳子。风一刮,整个桥体好像都在微微晃,嘎吱嘎吱的细响混在风嚎里,听得人心头发毛。
陈砚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火。他回头望了望来路,白茫茫一片,早看不见秘境入口那点暖光了。往前看,鸿沟对面那片乱石区,在风雪里像个蹲伏的巨兽,沉默,死寂。王婆婆他们的“信标”就在那头,隔着网络传来一丝丝几乎快要断掉的微温。
不能退。退回去,王婆婆他们就没指望了。
他紧了紧怀里温热的玄黑石,又摸了摸那包用枯叶仔细裹着的种子——王婆婆给的念想。然后,他把身上那件单薄的、靠着钟韵余波勉强御寒的衣裳又裹紧了些,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探上了乱石桥的边缘。
脚尖试探着踩了踩。表面的雪簌簌往下滑,露出底下冻得梆硬的、棱角分明的石头。还行,不算太滑。他慢慢把重心挪过去,整个人站到了桥头最宽的那块石头上。
风更大了,吹得他身子晃了晃。他赶紧蹲低,手脚并用地往前挪。桥面崎岖不平,有时候得用手扒着旁边凸起的石头借力,有时候又得侧着身子,从两块几乎挨在一起的巨石中间挤过去。冰冷的石头硌得手掌生疼,寒气顺着指尖一个劲儿地往骨头缝里钻。
每挪一步,心就往上提一分。耳朵竖着,听着脚下石头有没有松动的迹象,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判断下一处落脚点。网络里,那“信标”的光芒似乎因为他艰难的靠近而微微亮了一丝,像是在给他鼓劲。
就在他挪到桥面最窄、也是最悬空的那一段时,意外发生了。
侧面一股突如其来的、更强的阵风,猛地撞在他身上!陈砚身体本就虚弱,这一下没稳住,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桥外歪去!
“啊!”他短促地惊叫一声,双手本能地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指尖擦过冰冷湿滑的石头,什么都没抓住!半边身子已经悬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气!
千钧一发之际,他怀里一直温热的玄黑石,**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灼热感**!一股无形却柔韧的力量,仿佛一只温暖的手,从他胸口猛地推出,将他失去平衡的身体**硬生生往后顶了回来**!
“砰!”
他后背重重撞在后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痛得眼前发黑,但总算是没掉下去。他瘫在狭窄的桥面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又在低温下变得冰凉。
玄黑石的热度缓缓退去,恢复成温润。陈砚惊魂未定地看着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又摸了摸胸口。是石头……是石头里的钟韵,或者石垣前辈留下的什么,救了他一命。
他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再耽搁。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以更慢但更稳的姿势,一点一点地,挪过了这最危险的十几米。
当双脚终于踏上鸿沟对面坚实的冻土时,他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半天站不起来。回头望去,那座鬼门关一样的乱石桥在风雪中模糊不清。
过来了……终于过来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信标”感最强烈的乱石区深处走去。这里的景象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恐怖。巨大的石块像是被巨人随手乱扔的玩具,堆积成怪异的形状。不少石头上还残留着高温熔融又急速冷却后的琉璃状表面,在雪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空气里那股爆炸后的焦糊味和混乱的能量残渣更加浓烈,吸进去喉咙都发辣。
没走多远,前方一块小山般的巨石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积雪的声响**,还有压低的人声!
陈砚心头一凛,立刻闪身躲到旁边一块歪斜的石头后面,屏住呼吸。是地守者的巡逻队?还是……别的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巨石另一侧,大约二三十米开外,三个穿着臃肿破旧、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围着一台冒着淡淡黑烟、履带明显损坏的雪地履带车,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其中一个人正用工具敲打着履带,发出叮当的响声。他们的衣着打扮,完全不像是地守者那些制式冰冷的机械或装甲单位。
是……其他幸存者?
几乎就在陈砚发现他们的同时,另一个方向,靠近一处冰壁裂缝的地方,也传来了一阵动静。十几个人影,同样穿着厚实但杂乱的衣服,正从一道狭窄的冰裂缝隙中陆续钻出来,显得疲惫不堪,但动作间带着训练有素的警惕。他们一出来,立刻散开,占据有利地形,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