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隧道里黑得跟泼了墨似的,只有车头灯那点黄惨惨的光,勉强劈开前面几步远的黑暗。光打在冰壁上,反射回来也是冷冰冰的,照得人脸上都没了血色。空气不流通,带着一股子万年寒冰的陈腐味儿,吸进肺里,凉得扎人。
巴图握着方向盘,手指节捏得发白。履带压在坑洼不平的冰面上,咯噔咯噔的,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挪位。这隧道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通到哪儿。全凭怀里那块青铜残片时不时传来的、微弱的**温热感**,还有脑子里偶尔闪过的、关于前方岔路口该往哪边拐的模糊“直觉”在指路。
“巴图哥,这……这到底啥地方啊?”副驾驶上的小伙叫扎西,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慌,“咱们该不会……钻到山神老爷的肚子里了吧?”
后座的老耿叹了口气,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破羊皮袄子:“少说晦气话。巴图说有路,那就有路。总比在外头让那些铁蜘蛛撵着强。”
巴图没吭声,只是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冰蓝色甬道。青铜残片又微微热了一下,这次伴随而来的,是一段极其短暂的“感知碎片”——前方大约两百米,右侧冰壁似乎**薄一些**,后面有微弱的气流扰动,可能连着更大的空间或另一个出口。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打方向盘的手稳了稳。“快到了。”他哑着嗓子说,与其说是安慰同伴,不如说是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车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紧接着,一大块脸盆大小、尖锐的冰锥,猛地从头顶的冰穹脱落,直直朝着前挡风玻璃砸了下来!
“小心!”扎西惊呼。
巴图瞳孔骤缩,猛踩刹车,同时拼命往右打方向!履带车在光滑的冰面上失控地侧滑,车尾狠狠撞在左侧冰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砰!”
冰锥擦着车头左侧砸落,在冰面上摔得粉碎,溅起的冰碴子噼里啪啦打在车身上。车头灯灭了一盏,剩下的一盏也昏暗了许多,光线摇曳不定。
车里三人被撞得七荤八素,巴图额头磕在方向盘上,眼前金星乱冒。老耿捂着撞疼的肩膀直抽冷气。扎西最惨,没系安全带(那玩意儿早坏了),一头撞在前挡玻璃上,好在玻璃没碎,但额角立刻肿起一个大包,血丝渗了出来。
“咳咳……妈的……”巴图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车还能动,但听动静,左侧履带可能有点问题,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他低头看了眼怀里,青铜残片依旧温热,甚至比刚才更热了一点,像是在催促。
不能停在这里。停下就是等死,要么冻死,要么被后面可能闻着味儿追来的“巡冰者”堵在这死胡同里。
“检查伤势,能动的都动起来!”巴图咬牙,重新挂挡。剩下的独眼车灯,照着前方更加幽深莫测的黑暗。
* * *
昆仑西侧,冰川裂隙边缘。
风在这里鬼哭狼嚎,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比砂纸还糙。苏伦半跪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冰岩后面,眯着眼,用一块磨得发亮的金属片反射着惨淡的天光,仔细对照着脑子里那份“地图”和眼前的地形。
他们离开戈壁滩后,进入了一片更加险峻的冰川区。巨大的冰舌从山脊垂下,表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隙,像大地张开的狰狞嘴巴。有些裂隙被新雪覆盖,形成致命的陷阱。他们不得不放慢速度,用绳索和冰镐,一点一点地探路前进。
“队长,‘向导’……还指着这边吗?”一个脸上冻得通红的年轻队员凑过来,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叫小川,以前是登山爱好者,算是队伍里对冰川地形最熟悉的人了。
苏伦没立刻回答。她眉心那股奇异的清凉感还在,但指引的“方向信号”在进入这片复杂的冰川后,变得有些飘忽,不像之前在戈壁滩上那么明确。更多时候,是一些关于地形危险(比如某处冰桥脆弱、某条裂隙下有暗流)的预警,或者是对环境中某种细微能量(一丝地热、一块蕴含特殊矿物的岩石)的感应。
这“向导”似乎不是简单地指路,更像是在帮他们**识别和避开危险**,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
“信。”苏伦收起金属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它帮我们避开了三次要命的裂缝。接着走,贴着左边那道冰脊,那里冰层看起来结实些。”
队伍重新移动,十几个人排成一列,用绳索串联,在狂风暴雪中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挪动。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有种被那持续不断的“清凉感”和清晰“危险预警”支撑着的、近乎麻木的坚持。
他们不知道要去救谁,甚至不确定那里是否真的有人需要救。但这一路,那冥冥中的指引一次次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这趟冒险,或许真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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