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那一下“信标”点得实在,精神头也跟着抽空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好像有谁拿着锣在他脑壳里头使劲敲。他趴在冰凉的石头台子上,喘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汗珠子混着没擦干净的血痂,顺着下巴颏往下滴答。可心里头那簇火苗,倒是越烧越旺了——刚才那一下,他真真切切“看”见了,几颗原本在黑暗里头瞎转悠的“星子”,调了个头,正往王婆婆他们那片死地挪呢!
有戏!真有戏!
可这欢喜还没在胸口捂热乎,身子骨就先不答应了。胳膊腿软得跟煮过的面条似的,半点劲儿都使不上。他想撑着站起来,试了两回,都出溜下去,摔得屁股生疼。
“莫要心急。”守钟人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么稳稳当当,听着就让人定心,“汝灵性透支过甚,肉身亦需休养。救援之事,既已发端,自有其运转。汝此刻强行,反成拖累。”
陈砚知道这话在理,可心里头那团火煎着,哪能真安生坐着?他偏过头,看着高台中央那口淡金色的、仿佛由光凝成的大钟虚影,还有里头那个看不真切、却让他鼻子发酸的人形轮廓。
“守钟前辈……石垣前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外头……外头来救王婆婆他们的人,能成吗?地守者那些铁疙瘩,还在外头围着呢。”
巨钟虚影微微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像是在安抚。“谋事在人,成事……亦需看天时地利与人心。”守钟人的声音里多了些悠远的意味,“钟鸣网成,已是撬动僵局的第一步。此刻向玉虚汇聚的,不止是地守者的兵锋,亦有被钟声唤醒、被汝等‘守心’之举感召的零星善意。此消彼长,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山岩,望向了外面的冰天雪地:“至于能否成……且看那些‘星火’,能否扛得住风刀霜剑,能否找到那条‘心路’了。”
* * *
昆仑北麓,古羌塘高原边缘。
风在这里不是吹,是**砸**。裹挟着雪沫子和沙砾,没头没脑地往人脸上、身上撞,砸得生疼。天地间一片浑浑噩噩的灰白,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气温低得呵气成冰,吸一口气,肺管子都像被小刀子刮过。
一支小小的、由三架破旧但经过粗暴改装的雪地履带车组成的车队,正顶着狂风,在及膝深的积雪和裸露的黑色冻土上艰难爬行。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用动物毛皮和废旧帆布拼凑的伪装,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壳。排气管喷出的黑烟,瞬间就被狂风撕碎。
头车里,开车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的中年汉子,叫巴图。他原是这边境巡逻站的兵,灾变时侥幸活下来,带着几个弟兄,在这苦寒之地挣扎求生,靠狩猎变异牦牛和挖掘旧时代遗落的零星物资过活。车上的电台早就成了摆设,但昨天夜里,他那块一直当护身符带着的、从某个古老遗迹里抠出来的、刻着奇怪云纹的青铜残片,突然**烫了他一下**,紧接着,一股模糊却异常清晰的意念,混着一段加密的方位信息,直接撞进了他脑子。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冻出幻觉了,可同车的两个兄弟,一个说梦见了钟声,一个莫名心慌得坐不住。巴图摸着怀里发烫的铜片,看着车外仿佛永无尽头的风雪,一咬牙,把最后一点燃料和干肉集中起来,叫上另外两辆车还能动的伙计,朝着意念里指的那个方向——昆仑山深处——出发了。
没有高大上的理由,就是觉得……该去。好像有谁在那边,等着拉一把。
“巴图哥!看前面!”副驾驶上的年轻小伙突然指着风雪弥漫的前方,声音变了调。
巴图眯起眼睛,只见灰白色的雪幕中,隐约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不是野兽,那移动方式僵硬而迅捷,是机械!地守者的巡逻单位!
“他娘的!真碰上了!”巴图啐了一口,猛地一打方向盘,履带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笨拙地转向旁边一道被积雪半掩的干涸河床,“都跟上!进河床,躲一下!”
三辆破车连滚带爬地冲下河床,激起大片雪雾。几乎就在他们躲进去的下一刻,几道冰冷的幽蓝色扫描光束就从他们刚才的位置上空掠过。
“是‘巡冰者’,”后座一个老成些的汉子压低声音,脸色凝重,“这东西鼻子灵得很,专在这片搜剿幸存者和异常能量信号。咱们刚才冲出来,动静太大了。”
巴图额头冒汗,不是热的,是急的。怀里那块青铜残片又微微发热,似乎在催促。他咬了咬牙:“不能停!绕过去!从那边山坳走,我记得有条老采矿隧道,可能还没完全塌!”
车队再次启动,在河床里颠簸着,试图绕过巡逻单位的封锁线。风雪更大了,能见度不足十米。就在他们即将拐入山坳时,侧面一处雪坡突然**炸开**!一台形如蜘蛛、通体覆盖着白色伪装涂层的“巡冰者”猛地跃出,四条机械腿深深扎进雪地,正面的传感器阵列已经锁定了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